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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幼儿园有个小男孩儿挺惹眼的。
开始关注到他是因为他总从三楼教室里跑到一楼办公室来,后来逐渐从其他园长和老师口中了解到,他不仅像一条滑溜的鱼能溜来溜去,还是一只窜天猴,能爬上一切能爬的东西上面去,同时还是飞毛腿,听闻保育老师撵着他满幼儿园跑愣是没抓到。
其实这些都是轻的,了解他之后,我发现他最严重的问题是攻击性极强。身体上的攻击——抓、咬、踢、推等不在话下,言语上攻击“打死你”“钉死你”“剪死你”更是屡次耳闻。社交礼仪的层面上,他也从不使用“请”“可不可以”“谢谢”“对不起”等用语,有一次他伤害了别的小朋友,我们让他说对不起,磨到最后他还是不松口。我对他有一定程度的好奇,所以决定接近他(当然,我也已经被他伤害过了)。
这么小的孩子,问题溯源往往都是因为有一个无法给予他支持的原生家庭。从老师口中得知的信息和我猜的八九不离十,缺位的父亲和暴躁的母亲加上二者的棍棒教育,很难不养育出这样的孩子。可能是因为自己做了妈妈,有的时候看到他我的心真的很难受,心里总是想起一个声音“不乱生孩子真的很难吗?”
那天和ds聊了一会儿,它说了一句非常触动我的话:“这个孩子正处在巨大的心理困境中,并用一种极具破坏性的方式在呼救。”经过对他的观察,我发现他实际非常需要同伴和老师的关注,但现实是,老师精力有限,同伴们也尚不能独立思考。大多数时候他也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但只要不顺他的心意,怒火就会瞬间将他吞噬。就真的没办法了吗?讲实话,如果父母不正视,一颗反社会人格的炸弹或许正在被他们亲手埋下。
今天上午如常在集体教学活动的时候进班去看他。不出意外地,他又游离在集体之外。很快他发现了我,拿了两张卡纸来,让我给他做飞镖。几乎是命令式地,他说:“你给我做飞镖!”我和他打商量:“我可以做,你先搬好小椅子去上课。”他明显生气了:“我现在就要!”我还是坚持,不管他怎么在地板上扭麻花。期间还有小朋友走过来说“我不要和他玩,他是坏孩子。”最后他妥协去上课了。不仅如此,还主动举手回答了两个问题,虽然牛头不对马嘴。
第一个环节的集体活动结束后他立马来了找我,非要我把折好的飞镖给他。在这个过程中起了比较大的争执,他先后说出了“你快点把飞镖给我!”“你再不给我我就打死你!”等威胁我的话,又隔着衣服不停地试图咬我。在这期间我只不停重复了一句话:“你相信我,我会在户外活动之前把飞镖给你。”听到这句话后,他大声地反驳我:“我不相信你会下课给我!”
我愣了一下,有点儿明白了什么。于是我反问他:“是不是有很多大人骗过你?”他躺在地上扭过脸:“很多大人骗过我!”(重复了三四次)听到他说这句话后,我心里有点儿难受,把他抱起来,再一次重复:“我不会骗你,你试一试。”
这次他好像没那么抗拒了,但还是不愿意回座位。于是我边把他抱到我的腿上边说:“老师和你一起,坐在阅读区看看小朋友们在干什么。”他彻底平静下来了,虽然也不听课,和我东扯西扯。但其实这样就很好了。我在心里想,如果此刻他是叶叶,我会和他说什么呢?首先,我会紧紧地抱住他,他一定需要这么一个拥抱,我也这么做了。他没有挣脱我。
我摸了摸他的头问他:“你是好孩子吗?”他不说话,我说:“我觉得你是好孩子。刚刚你上课的时候非常认真,我看见了,你还举手回答了两个问题,真的进步非常大!”后来他开始和我一起玩起区域游戏的玩具,我们平平顺顺又度过了一节安全活动。活动结束后,我问他:“现在要去户外活动了,老师该给你什么?”他的嘴角抑制不住笑:“飞镖!”我拿出飞镖给他,又问:“这次可以相信老师了吗?”他一边把飞镖丢出去,一边追:“相信!”我跟着他后面喊:“我给你做了两个飞镖,你是不是该给我说‘谢谢’呀?”他头也不回但是很大声地说:“谢谢!”随后我又听到他嘀咕:“我要把一个飞镖给我的朋友!”
《看见孩子》这本书里说,和孩子相处的第一原则,是善意原则。相信你的孩子是善良的、是好的。他所有的行为,不是因为他是一个“坏孩子”,而是因为他无法用正确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感受(和前面ds的说法不谋而合)。你需要做的,是站在他身边,帮助他来表达。或许是因为有了孩子,或许是因为人类都有的怜悯心,我知道我能做的很少,但总想做点什么。虽然陪他的这段路很短暂,但我也想在这段路上成为一个让他相信、且相信他的大人。
和同事讨论的时候,她说教育是一点懒也不能偷的。打骂孩子是非常“懒”且“见效”的方法,家长能迅速获得短暂的安宁。但是这样偷懒的结果,就是随着孩子的成长,家长的武力值要越来越高,才能压得住他,这导致家长会觉得孩子越来越难管教,从而越来越暴力,直至进入一个恶性循环。
我相信绝大部分孩子,他们没有“恶”。他们的“恶”,绝大部分来自于他们身后的教育者。当这个孩子咬我、踢我、对我恶言相向的时候,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才那么小的他,居然已经承受过如此多来自亲密关系的抛弃了。
未来他能不能多感受到一点儿善意呢?我不能保证,起码现在,我想要试着多释放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