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花虽小结实多”,当小小的枣花在秋天结果时,就像在枣树上挂上了铃铛。风一吹,混着枝叶间的打击乐,飒飒声不绝。那是丰收的声响。
在农村,枣树是除了田地稻麦以外的食粮。逢秋冬,风吹稻花香两岸,枣香也登场。
早在8000年前,中国便有了枣香。
曾经它是贵族果盘里的点缀,更和栗子一起,用来代糖,以慰劳寡淡的舌尖,点染出丝丝甜意。
作为生在东方,长在东方的水果,枣也带着东方的气质,看似内敛却内在丰厚。
它在大江南北落地生根,幻化出了更为多元的美味。
循着沾化冬枣前行,我们来到山东。当红枣遇上面粉,便化为枣饽饽的绵软与甜香,枣子随着面团一起膨胀,热气中飘出的都是温柔的暖意。
沿着黄河滩涂走到陕西,大荔冬枣甜得细腻,狗头枣香得诱人。人们将它和糯米一起做成甑糕,黏住最欢喜的岁月。
在种枣历史悠久的甘肃,人们吃起炕枣、蒸枣,或是晒干以后撕开去核,每一次咀嚼都是香甜的风味。
而在河南信阳,会将熟透的红枣碾碎成泥,做成枣子锅盔,外酥里甜。
往山西走走,充足的光照与昼夜温差,让枣子果大核小,汁水充盈,一吃吃到饱。和黄米粉(糕面)做成炸年糕,枣泥馅迷人。又或是美食家唐鲁孙笔下的“核桃枣糕”,馥郁香糯,惹人心馋。
枣子到了宁夏,身姿变得修长,化为灵武的长枣,纤细的身体里藏着清香的甜蜜。
当地的枸杞、沙枣和红枣一起,走入八宝茶的滋润,让人沉醉不已。
老北京的涮锅里,喜庆的红枣,抖落掉寒气;八大件里的枣花酥,更用精致的造型,藏进入口即化的秘密。
在福建的蒸年糕里,枣和红豆、花生一起渲染清香;新疆的枣夹核桃,一次尝遍两种可口;还有北方的甜粽、糯米枣、八宝饭,南方的红枣桂圆煮鸡蛋、红枣银耳羹,广西的红枣糯米酒,一口沉醉年华;广东的枣蓉糕、姜枣汤,带来非比寻常的滋养……
漫长岁月里,枣子之甜,更衍生出了不少好意头。“枣生贵子”的祝福,也如这丝丝入心的甜蜜,在红艳的色彩里渲染幸福的画面。
枣子上得了年节、喜宴的台面,也暖于平凡的日常。
木心曾说“没有比粥更温柔的了”。对我而言,腊八粥里的枣香也很难忘。
毕竟就连沈从文,在“把小米、饭豆、枣、栗、白糖、花生仁儿合并拢来糊糊涂涂煮成一锅”后,看“它在锅中叹气似的沸腾着”,也会感慨“单看它那叹气样儿,闻闻那种香味,就够咽三口以上的唾沫了”。
炖煮,最能软化枣肉的纤维。枣子融得越碎,就甜得越深。待那枣香温温柔柔的绕上舌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润入肺腑的甜。
年末的屋外,风雪裹着枯枝落叶簌簌作响,行人踏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正因为有了这样温热而甜蜜的食物,才让人们愿意相信,一定能熬过最漫长的冬。枣子,是美在舌尖的甜意,更是生活继续向前的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