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俱乐部》是一部稀缺的喜剧电影。为什么说它稀缺呢?因为在成年人的世界,快乐是稀缺的资源,如福柯所说:快乐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当初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感觉很突兀,有点不知所云。心想:快乐不是一件挺容易的事情吗?饥饿的人,吃饭就会快乐;干渴的人,饮水就会快乐,福柯为什么说快乐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呢?于是我认真想了一下,人在儿时,快乐很简单,做完作业看看动画片就很快乐。长大以后,快乐的门槛越来越高。以至进入成人期的人们越来越难感受到快乐。我想,也许原因在于随着年龄的增长,人入世渐深,阅历增多,而“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人就越来越难以捕捉到快乐了。
其实,人的快乐与痛苦往往仅仅在转念之间,如果我们把目光转向快乐的一方,就可以是快乐的;将目光转向痛苦的一方,就是痛苦的。影片中妈妈罹患癌症不久于人世,无疑是件极其痛苦之事,但是儿子吴优的视角和态度,却能够抚慰人们的焦虑和痛苦。这部电影通过儿子的视角,营造了“好笑”的氛围,起到了“治愈”的效果,帮助人们找回了快乐的能力。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这是一部稀缺的喜剧电影。
影片中有大量经典的“喜剧式表达”:电影里用了很多冷幽默的诙谐表达,比如贾樟柯饰演的“成功学大师”那山西味的英语,再如吴优一本正经地学他说那些“成功学”的语录。吴优从出场起就穿着笔挺的西装,但与西装调性反差极大的是他背了一个鲜艳的卡通书包。蔡博士顶着“成功学大师”的名号,却用一口垮垮的晋式英语大谈人生哲理,荒诞与真实并存,充满戏剧性的反差。
影片“治愈”的效果也十分明显:吴优有着异常天真单纯的思维,在得知母亲患癌后,因为相信“乐观与爱是生活的解药”,相信“人可以进行光合作用”,所以为母亲造了一个阳光房,还帮母亲找到错失多年的恋人。这些都是电影在面对“死亡”这一痛苦的现实问题给出的温柔回答:如果我们将目光转向快乐的一边,就可以导致苦难的缓解和治愈。
影片展现了人应当如何“找回快乐的能力”:加缪式的存在主义采用了西西弗斯的寓言:众神罚西西弗斯从山脚下将巨石推上山顶,然后让石头滚下山脚,周而复始,永不停歇。众神固然可以用无意义的劳作来惩罚西西弗斯,但只要西西弗斯认为他的行为是有意义的,他的行为便有了意义。电影想传递一种乐观积极的态度,人快乐与否,其实都取决于主观意识,如果能像吴优一样,将生活中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视为快乐,就有了继续前行的动力。
影片表达了一个深刻的道理:快乐是人有意识的选择。西西弗斯的“快乐”并非源于外界的奖赏或惩罚,而是通过主体意识的选择和积极态度实现的。吴优看似天真,其实是最清醒的人。他不懂复杂的人生道理,却抓住了快乐的本质,将乐观与爱视为痛苦的解药。他用最简单的信念面对最复杂的命题——死亡、失去、爱与希望。正如加缪所说,“我们必须想象西西弗斯是快乐的。”吴优用孩童的智力,理解了成年人最难懂的事,证明了快乐是人的意志选择的结果。
人们从很容易获得快乐的少年,变成很难得到快乐的成年人,在人生充满痛苦焦虑艰难险阻的道路上踟蹰跋涉。我们终身追求快乐与幸福,快乐却离我们越来越远,显得越来越稀缺。《阳光俱乐部》让我感受到一种被遗忘的快乐——那种来自内心的、无须条件的快乐,就像阳光照进心房。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