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左右，我在一所大学门口摆书摊。

那时我正走在人生十字路口。因为学我是不想上了，家人对我也无奈，刚跟班主任吵了一架，班主任让我回家反思。

大姑过来劝我，不行就别上了，让大仙给算算，以后路往哪走。

当时正逢高二，我主要的事是三方面：谈恋爱、踢足球，听摇滚。我像所有迷茫的青年一样迷茫。被囿于一个小城市里，困顿着。加上家里电视天天播《西游记》，每天都在听路在何方。

我的家族里，一半人在混社会，一半人在拼命谋食。整个城市也呈现一种独特的气质，破败虚荣，虚张怯懦，人们一边张牙舞爪，一边对现实无可奈何。

我那年摆摊卖了几本余华，几本莫言，若干本《读者》。旁边有个东北人大哥，摆摊卖烤鸡架，10块钱三个。

我经常卖了书买烤鸡架。挣了10块钱，吃三个烤鸡架吃。东北大哥说：一看你就不是个买卖人儿，哪有这样式儿的，这点书还不够你啃鸡架呢。

烤鸡架确实好吃，风吹过来一阵焦香。大哥自己焊的铁架子，像机床一样，充满后现代工业风。他用炭火烤，有个抽屉来回反复。我心想：一个中年男人，戴个棉口罩，不远万里，来到遥远的内蒙古，这是怎样的情怀。就像卓别林的《摩登时代》。

旁边还有一个中年妇女，卖烤红薯。巨大的油漆桶，熏的黢黑，红薯是搁在油漆桶内部的，烤好再拿出来，挨个码在油漆桶上售卖。刚烤好的红薯香飘满园，烤出来糖分呈现焦红色，伴随清冷的天，云雾缭绕的，跟王母娘娘蟠桃会似的。

整个城市的人群都在庆祝千禧年的到来，寒冬下，烟火照亮了整个夜空。我对自己十分迷茫，心想：敢问路在何方。

卖完书之后，我从大学校园穿行而过。看见青春洋溢的学子，干净、清爽、优雅，文明。图书馆晚上总有人，灯火闪烁，人们在阅读。

见的多了，有一瞬间，我觉得我也在这上学。我羡慕他们。我并不是瞧不起东北大哥，只是我的年龄还不够历经沧桑，也没有勇气不远万里去异乡卖烤鸡架。

后来，我在家里说，大仙先不请了吧。我去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