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地球上都会上演最壮丽的生命巡礼。座头鲸、长须鲸,乃至地球上现存最大的生物蓝鲸,都会进行一场史诗般的迁徙。
它们遵循着刻在基因里数千年的古老地图,从热带温暖的繁殖海域出发,不远万里,游向寒冷的极地。那里,本该是一个营养丰富的“自助餐厅”,能让它们在几个月内尽情饱餐,积累起足以支撑它们返回热带、繁衍后代的厚厚脂肪。
但现在,这场盛宴正在消失。
科学家发现,越来越多的鲸鱼在抵达极地“餐厅”时,发现那里空空如也。更糟糕的是,当它们被迫饿着肚子、拖着“骨瘦如柴”的身体游回繁殖地时,它们已没有足够的能量来孕育下一代。
这场盛宴的“主角”是磷虾,一种微小的甲壳动物,也是鲸鱼的主食。而磷虾的命运,与海冰紧密相连。它们在海冰的“肚皮”下啃食藻类,海冰也为幼年磷虾提供了安全的“育儿所”。
然而,气候变化导致海水变暖,海冰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融化。磷虾的“粮仓”和“育儿所”一同崩塌了。甚至,磷虾群集体出现的时间也开始紊乱,要么提前爆发,要么干脆就不出现。鲸鱼们历尽艰辛游到目的地,却完美地“错过”了饭点。
饥饿,迫使它们偏离航线。
它们不得不放弃祖辈延续了千年的古老路线,转而去其他海域寻找食物。而这一“偏航”,正把它们推向了更危险的境地。
在北大西洋,极度濒危的露脊鲸正面临这样的绝境。全球的露脊鲸,总共只剩下不到400头。它们的主食是一种名为“桡足类”的微小浮游生物。随着海水变暖,这些小生物开始向更北、更冷的水域移动。
露脊鲸别无选择,只能跟上。但这条新的觅食路线,却与人类最繁忙的跨洋航道,以及布满渔具的捕捞区高度重合。
后果是灾难性的。这些缓慢游动的巨兽,频繁地被巨型货轮撞击,或者被坚韧的渔网死死缠住。它们为了躲避饥饿,却一头扎进了人类布下的“死亡陷阱”。
在加州海岸,座头鲸也因为追逐不断靠近海岸的猎物,而频繁地被当地的珍宝蟹渔具所困。
事实上,大自然精妙的“信号系统”正在全面失灵。那些曾指引动物们何时出发、去往何方的环境线索,比如水温、洋流,全都被气候变化彻底“扰乱”了。
迷失的,不只是鲸鱼。
2023年,亚马孙河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极端热浪。在某些区域,本该清凉的河水,水温一度超过了38摄氏度。酷热加上罕见的干旱,导致200多头珍稀的河豚被困在水位极低的浅滩中,活活“煮”死在它们世代生活的家园里。
在加州蒙特雷湾,海水变暖把幼年的大白鲨推向了它们本不该去的北方水域,导致那里海獭的死亡率急剧上升。在亚洲,持续的干旱迫使大象不断向高处寻找水源和食物,离人类的村庄越来越近,人象冲突愈发频繁。
这场全球性的“生态位移”,正在重塑整个星球的捕食者与猎物网络。
对于那些仍在迁徙的动物来说,它们正面临一个尴尬的现实:它们一直在移动,但我们为它们划定的“海洋保护区”或“自然保护区”却是静止的。当它们被迫离开这些安全的“孤岛”时,外面就是致命的危险。
科学家呼吁,保护措施必须跟上动物们变化的脚步。我们需要“动态管理”,比如实时监测鲸鱼的动向,灵活地调整航运通道,在鲸鱼出现时强制限制船速。
这些伟大的迁徙者,正在用生命为我们绘制一幅新的地图。而我们必须明白,这场危机是流动的,我们的解决方案,也必须同样灵活,并且没有国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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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Martin van Aswegen/NOAA
信源:Teresa Tomassoni 发在 Inside Climate News 的相关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