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可怜喂猫猫 25-10-27 17:53

最后一个王朝——把国家变成黑社会的蒋家父子(下)

(文章太长,分上中下三篇发,感兴趣的可以点进公众号“Dr肚子的学术冒险”阅读全文)

接上篇(http://t.cn/AXwDgF33)中篇(http://t.cn/AXwDkU9G),终于该说国民党了,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帮派政治为何在近代做大,国民党究竟是啥其实就昭然若揭了。国民党其实就是在近代帮会的火并和斗争中,脱颖而出成为整个国家话事人的最大黑帮。不知道各位第一次看到青天白日旗有什么感觉,我也不知道是一直以来对果党的负面宣传让我觉得青天白日的图案很邪恶,还是它本能地让人觉得邪恶,反正它的构图中,一圈尖刺朝外的刺猬形状,是极富攻击性的。设计这个标志的人,绝非什么善男信女,也反映这个标志诞生时的历史环境。

孙先生本人是个理想主义者,他有信念有雄心有政治理念也有政治操守,但这样的人每个时代都很多,未必就真能成事,不过一个人的命运也要看历史的进程,孙先生正是借助大的历史趋势变动走上了台前。这个历史变故就是满清式微,尤其是八国联军进北京后,清廷对于中国的权威几乎丧失殆尽,中华大地从这时开始进入了权力真空期。前文讲过,权力不可能真的出现真空,总有人把权力缺失的空间填补上。在农村,地方上的地主乡绅把各个村镇搞成了自己的独立王国,在城市,衙门官吏不好使了,帮派就开始接管城市的管理权了。甚至国家没了总话事人,帮派开始填补这个权力真空试图成为国家的话事人。从辛丑条约到辛亥革命这十年,其实正是帮派一边反清一边争夺社会控制权的时间。而孙先生因为被清政府通缉外逃,在美国邂逅了洪门,洪门作为反清反了几百年的大型帮会,这时候有钱有人,正缺一个有理想有理论能带头的先行者,孙先生这时候和他们可以说是一拍即合。看孙先生革命,一点不像刘邦朱元璋那种深挖洞广积粮的画风,反倒是总能拉来赞助搞事情,原因就是海外华人组成的帮会深度参与了中国的资产阶级革命。

洪门的钱流入国内,事也得有国内的人干,尤其是革命也要干很多不那么光荣正确的事情,于是与天地会本就有或明或暗联系的青帮,就与外来的资金合流,搭上了革命的大船。这个以孙先生为核心,以海外资助为经济基础,靠青帮出人办事,以反清建立共和国为志业的革命共同体,就是同盟会。要注意,同盟会只是当时从事反清事业的帮会的一个松散联盟,像历史课本里常提的秋瑾徐锡麟,和孙先生就不是一派的,革命党内部各个派别的分歧其实是很深的。如果按正史思维理解这段历史,会觉得很多事情不知道怎么解释,但你把金庸的思维代入革命党,很多事情立马就通了,这帮人举着革命的旗号,实则完全是按江湖风格处理矛盾。所以清末这段时间,革命党的所谓革命,就是不停地搞刺杀、恐怖袭击、斩首行动,搞了几次起义也就是纠集一伙人攻打地方主官的衙门,好像玩游戏一样,把塔推了就判定你胜利了。而革命党内部也要处理分歧,选出总话事人,怎么选呢,当然是谁更狠谁资源更多谁最受买办青睐谁当老大咯,结果就是革命党内部的暗杀火并只多不少。孙先生不擅长也不提倡暴力,可他也要通过江湖手段才能践行自己的想法,于是他也要用陈其美这样的青帮狠角色去制裁异己,而蒋介石这样的二流子,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被拉进了革命队伍。尤其陈其美这个人物很值得关注,这家伙是上海滩青帮大佬,手下一堆打手办事,和老蒋是结拜兄弟,手上沾了不少革命人士的血,可以说为孙先生能在国内帮派树立权威立下汗马功劳。最后自己也死于刺杀,而老蒋掌权后,让他的两个侄子陈果夫陈立夫掌管中央党部和中统,实质上就是对帮派内部的监控和制裁力量,相当尊重他们的家学渊源了。

按说他们这个搞法,几辈子也没夺权的可能性,没军队没生产能力,谁把你当菜啊。但特殊的时势给了孙先生机会,辛亥革命一声炮响,孙先生还在国外呢,但清廷就这么垮了,大家就拥戴着孙先生来主持局势了。原因就是大利维坦解体了,原本的小利维坦需要填补这个权力的空缺,尤其是地主商人买办都需要有这么个角色稳住局势,而且这些人都不希望再有个强势皇帝管着他们了。所以按实力袁世凯能当皇帝,但伪装成革命党的帮派势力更符合这些城市有钱阶层的口味,这才是孙先生和革命党轻易就登上前台的原因。城里的买办,既是乡下的地主,又是城里的资产阶级,中国的财富大半汇聚在城市里,所以这个时期城里人是说了算的,给城里人看家护院的帮派也就成了他们看中的国家的代言人和打手。孙先生还是有自己的理想的,不愿让同盟会即后来的国民党定位在这个角色上,所以孙先生在民国成立后一直处于寄人篱下的刘备状态,没办法,你的基本盘是帮会啊,没有培养自己的基本盘,口号喊再响也脱离不了帮会的本质。

后来的联俄联共,其实就是孙先生想让国民党脱离帮派色彩,真正领导全民族革命的努力,然而这个努力还是失败了。因为改造国民党,消除帮派色彩,不是简单的伤筋动骨,而是要把自己的造血系统都换了,指望旧的血液自动改变DNA那是不可能的,除非旧人全赶出去换上新人,而老人们当然不会等着被优化,这就有了四一二。四一二并不是果党右派背叛了革命,相反这帮人才是不忘初心好吧,他们从来没忘自己的帮派身份,而且还要让组织一直那样做下去。原本果党在孙先生的领导下,对自己的帮派血统还扭扭捏捏,到了老蒋上位,算是彻底不装了,完全成了青帮等帮派在政治上的代言人,依靠青帮的力量排除异己稳定城市,党内不同意的有左翼倾向的统统按帮规清洗,并且牢牢地站住自己作为大资本大买办的打手和保护人的定位。而老蒋也通过黑道手段,把国内的冯玉祥张学良李宗仁等势力收服到自己这个总话事人旗下,民国为啥是散装的,因为国民政府就是个黑帮总舵啊,这样理解是不是民国好多事情一下就能说得通了。蒋总统,一个所谓的大国领袖,不过是一个倪永孝的才能而已,借着特殊的历史条件把中国变成了一个大号的黑社会统治的地盘。

所以民国注定是长不了,至少作为全中国统治者的地位长不了。因为帮派本身就是上限不高的组织,组织的上限高点就直接建立国家了,搞正经产业赚放心钱不香吗干嘛整天打打杀杀。国民党完全是时势把他们推上了主权者的位置,他们帮派的底色没有变,也就一直在按帮派的手段治理国家。首先果党一直是没有基本盘的,他们所谓的基本盘是城市苦力组成的帮派,这帮人本就是依附于有钱人的财富得以生存,自己没有生产能力也没有生产资料,也就从没想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穷的时候要么去偷去抢去勒索去搞通辽副业,要么就是想办法凭借自己的势力拉大财团赞助,果党从诞生之日起就是凭借这两条腿走路活下来。久而久之形成路径依赖了,还是那句话,有人输血干嘛自己搞产业,能买来干嘛自己造,所以即使果党有人想振兴实业,中国的实业发展依然极其艰难,因为掌握资源的人没有这个想法。而老蒋正遇上一个世界风云变幻的年代,他背靠中国这个大国,靠满足外国人的需要,总能拉来外援续命,洗头佬慈父罗斯福这些人类历史上数一数二的政治人物,轮着给老蒋这个黑帮老大注资,当然不是看光头有英雄气象,而是他们想在中国这个街区拿到更多利益,所以去打点这里的话事人。果党借着世界大势,一次次濒临解体但又一次次续了命,但这种寄生虫的状态能带领一个大国走向昌盛吗?

另一个死结就是帮派的暴力底色严重影响帮派的发展潜力。国家作为大利维坦,一个重要的组建步骤,就是暴力归公,国家尽管是基于暴力而建立的,但国家的暴力最终不属于任何一个私人,或者说在法理上不属于任何一个私人。但帮派是没完成这一步的,话事人的权力是无限的,能制约他的只有他自己对名声的顾忌而没有法律,这就导致帮派内部暴力的不可控。帮派即使原本是为了社会互助创立,在无序的社会要生存也必须遵从暴力逻辑。但一旦对暴力形成路径依赖,组织最后必然是团结在一个暴力垄断者的手下,团伙本身到最后就成了成员发展的最大障碍,所以帮派是很难做大的,正是因为暴力底色带来了强烈排他性。四一二就是一次典型的暴力逻辑发作,组织内的老人和保守派看不惯新人,而自己手上又有财团支持和青帮力量,就对阻碍自己发财的左翼新派痛下杀手,果党就此彻底没了进步性。之后老蒋让二陈建立中统,用中央党部监视和制裁内部,更是赤裸裸地用暴力控制成员,成员有一点进步的忤逆领袖的倾向就会被制裁。

但很快这股力量就失控了,政学系的杨永泰,作为老蒋的谋士和大脑,有能力有远见,是党内少有的军政人才,正是因为他的起势威胁到了二陈的心腹地位,二陈就动用自己的刀子刺杀了杨永泰。《北平无战事》里,中央党部一边反腐,一边自己就是党内最大的贪腐力量,贪来的钱在账目上挂靠党产,谁也不敢过问,有谁敢挡道就安个通共罪名直接制裁,很多人对四大家族的蒋宋孔很熟,对陈家的危害了解并不具体,其实陈家才是体现果党黑社会底色的关键。正是陈家权力太大连老蒋都控制不住,老蒋才扶植一个没啥资本的戴笠再搞一个军统跟中统打擂台,军统还是黑帮那套,最大的本事就是搞刺杀和执行家规,完全的打手组织。伍豪一直强调我党的地下工作不能搞暗杀,很多人不理解,就像我妈看《沉默的荣耀》总说咱们为啥不制裁蔡孝乾还让这种叛徒善终了。其实伍豪年轻时在上海也没少干暗杀,而他很可能在这个过程中明白了,一旦对这种黑帮作风产生路径依赖,组织内部有啥矛盾都用暗杀解决问题,组织内部的暴力就会失去控制,不仅人人自危,更会拉低组织的发展上限。我党的底色和果党不同,使我们在问题产生苗头时就有纠正能力,而果党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明白了果党的黑帮底色,你就明白这个党成立一百多年,为啥发动群众的能力一直是零。因为它的DNA里就没有人民群众的位置啊,大众在他们眼里只是恫吓和收保护费的对象,他们一直在倚仗权贵为有钱人服务,靠上位者和洋人的钱生存,不要群众就能生活下去,为啥要苦哈哈下乡团结人民呢。整个中华民国,果党的影响力仅限于城市,农村的秩序,实际上靠进了城的或者与城里有生意的地主自发地维持,而没了皇权制约的地主对农民的盘剥愈加敲骨吸髓,对此果党既没办法也懒得管,黑帮本就不涉乡下的事。然而有人看出了果党权力的虚弱,以及他们在广阔农村的巨大权力真空,他提出了农村包围城市的口号,将零散分布的农民的力量组织了起来,将农村巨大的斗争潜力释放了出来,并且掐死了农村向城市输送财富的渠道,纸醉金迷的民国城市顿时陷入危机,物资紧缺通货膨胀,果党作为大资本大买办的打手,压根不敢让金主吐出一点解决危机,他们作为总统作为统治者的皇帝新衣被扒了下来,最后只好灰溜溜滚出铜锣湾呆到台湾去了。这个人以及这段历史我们已经太熟悉了不用细讲了,怹其实是让事情回到了本来的样子,让中国不再受黑社会的挟持和摆布了。到了台湾,果党在小蒋带领下搞了些土改发展了些生产,有了点改头换面的样子,让台湾经济一度相当繁荣。但这个党的黑道本色没变,杀人杀得更起劲甚至敢跑到美国爹的地盘上动枪,与老百姓之间依然貌合神离,毫无团结人民的能力。于是在一段时间的景气后,果党在台湾都给混成在野党了。好在拉赞助借力生存的本事一直没丢,所以没名没姓,却总还能吃香喝辣。其实黑帮也是这样,倪坤死了还有倪永孝,倪永孝死了还有韩琛,灭掉肉体容易,灭心中贼却最难。

国民党就是这样一个组织,每次你觉得它完蛋了它就是死不了,从来没有演主角的能力但从来没下过桌。为啥死不了,因为它不是单纯的一个党,而是一种现象,它代表了这个社会每个时代都会有的一群人,善于投机,狐假虎威,借力直上,本事不大却能把自己送到舞台中心。他们是没名没姓的一群人,但正因为如此每个时代都有他们的生存空间,尤其是我们华夏文明底子厚规模大,反倒成了他们长袖善舞最好的倚仗。所以即使物理上果党有一天死了,存在于广大意识中的果党依然会存在,并且会挤进每个时代的舞台中心,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和他们的斗争是永恒的,不会因一时的胜利而画下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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