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以身渎神日记
25-10-27 18:37

【舒婷组→夏】【一些片段】
我们都对魔术师很不满,因为他诱骗走了我们的救世主。时至今日,云端之都的主祭、死荫灵域的圣女、我们黎明神国的救世主全都追随他而去,像被穷小子用一张脸蒙骗的天真贵族千金一样不管不顾抛下一切星夜出奔。

魔术师比穷小子高明的点在于他不止有漂亮的脸,塞涅俄丝治下云端之都的神职人员这么说。

如果你疲于在阳雷前司礼祝祷,高堂上倾听苦难中人们的哭喊却仍然要粉饰太平,乃至于对天穹都觉得麻木。此时恰有一位来自地上的人子——无尽智慧的土壤中的花与叶——不问你天空的史诗也不问你主祭的天职,问你是否感到疲惫与力不从心,并非故作亲近的嘘寒问暖而是遥遥的发问,伸出手来邀你遁入荒野的夜里,由群星来指引你的前路,你也一定会那么做。

魔术师大抵真的有几分真材实料,冰雪终年死荫灵域的退役老兵这么说。

如果你久久恐惧生与死,望着衰亡的人世,犹疑自己是终结了人们的痛苦还是带来了痛苦,因着灰黯的祝福或咒诅而须得离群索居又渡送死者。此时却有一位命若蜉蝣的智者——譬如理性之外了无什么的幻影——无惧你的死亡而抓紧你的双手,却并未倒下,度给你温暖的舞步涉过冥河水,牵引你出朦胧的孤独,走到明净的月光下,你也一定会那么做。

魔术师才不管我们怎么想吧,我这么说,因为我一直在看。

想象你胆怯你的命运,生怕无法胜任背负全世重量之责,无数遍警告自己不要逃避。此时正有一位恶名远扬的表演家——带着故乡麦浪微风的薄荷味与因之而起的风铃声——不因你救世主的名头而另眼看你,却示你随他往人世外飞逃。你知道他狂妄他自负他来者不善,他诱拐两位年轻要人的传闻已经风行至黎明神国,但魔术师的灵魂向你伸出纤纤五瓣尖端,你的手几乎能完全包住,握住这一刹那的一只手即是握住永恒的全世界。抹去旧太阳上的绿锈与旧月亮上的红锈,在未渡河的自己成为已渡河的自己之前,有人援你逃亡,跟着西流的日月飞奔,你也一定会那么做。

我们都知道我们不该推举孩子们承担一切,稚嫩的幼苗还不足以受命运摧残。云天太高太高,冥河太冷太冷,一整个世界的黎明怎么说都太重太重。但神谕如此命运如此,我们将决定这世界未来的枷锁套在尚未成长到足以承担这一切的孩子们身上,因着罹难的人们与失却的栖息地,因着我们的力不从心或同等的恐惧。

直到魔术师自远方而来,轻视天空,无惧死亡,鄙薄神明。

“全人类的未来,要你们几个承担些什么?”

孩子们便手拉手地跟着他逃走,奔离溢满他们所不懂的哭泣的人世,奔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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