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抖音总是刷到这个49岁堂哥突发脑溢血走了的视频。这本是一篇想感慨人生无常的推文。为何却引起万千网友的群情激愤?
因为在这位妹妹眼里看到的是好高骛远、油嘴滑舌的堂哥。而网友看到的是家族唯一嫡子,没有资源,没有人脉,只能靠自己的八面玲珑,试图改变家族命运的堂哥。
因为妹妹眼里看到的是她一辈子没结婚,更没生子。最后靠着他老父亲的钱混日。而网友看到的是,他知道自己没有成功,便宁愿选择孑然一身,不拖累他人。
因为妹妹不明白爸爸为什么一直喜欢堂哥,认为自己比他强。而网友深知,正是堂哥明明小如燕雀,却还要扛着整个家族不断冲天的韧劲儿,才获得了父亲的认可。
这个堂哥是位什么名人吗?为什么网友好像特别了解他?
为什么仅仅是一篇200多字的随手推文,就能读出一个宗族独苗,为了光耀门楣独自闯荡,最后无奈造化弄人?为什么我们甚至都不知道堂哥姓甚名谁,就能道出他创业无数。是因为想为家族奋斗的不屈,而不是堂妹口中的好高骛远。
其实去世的不只是这位我们素未谋面的堂哥,也是我们这一代人曾经的信仰。
广大网友缅怀的也不只是郁郁而终的堂哥。更是那个只要努力再加一点运气就能实现阶级跃迁的时代。过去二三十年,国家的高速发展为个人提供了野蛮生长的舞台。
那时候我们有一个堂哥,一个揣着500块钱和76个鸡蛋上大学的农村学生。后来创立了一家市值数百亿的企业,他叫刘强东。我们还有一个堂哥,一位普通大学老师下海创业,最终带着他的企业在纳斯达克成功敲钟。他叫马云。
我们还有一位堂哥。他看到了家庭对孩子的重视程度。在与日俱增。于是,一条喝了娃哈哈,吃饭就是香的广告语横空出世,直接救活了一个厂。
可现在呢?一个没有门槛的好点子,他的生命周期能有多久?也许只要两天,一个爆火的梗就过时了。娃哈哈那种一个好点子救活一个场的传奇故事,在这个时代几乎不可复制。
当国家开始谈升级和转型的时候,就意味着那个草莽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们从摸着别人过河到自己带头过河。在这个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会走到岔路,必须交上一笔价格不菲的学费之后才能重新开始。国家有雄厚的试错资本,巨头有深厚的家底支撑转型。但是,当试错的成本经过层层传导,落到像堂哥这样的个体创业者身上时,这份成本就成了他押赏的全部身家和人生了。
他面前有很多机会,但没人知道对错,选对了赚点小钱,选错了,全部身家就打水漂。他只能凭借经验和阅历去选。或许能选对很多次,但只要错一次就前功尽弃。他一次次咬牙从头再来。这才成了堂妹口中创业无数次的人。
今天人们缅怀堂哥,并非赞美失败本身。而是在堂哥身上看到了每一个普通人。在高难度模式下的挣扎求存。当努力就能成功的定性叙事被打破。当试作成本高昂到一次失足就可能耗尽半生时。堂哥屡败屡战的经历反而折射出一种不合时宜、近乎于悲壮的英雄主义。
堂哥的故事成了一把衡量时代的标尺。我们的集体情绪完成了。从嘲笑个体的不自量力到反思结构的重重壁垒的深刻转向。这标志着我们终于开始集体正视一个现实。寒门再难出贵子。或许并非寒门之过,而是这门本身变高变重了。
堂哥的离世像一枚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不是对个人的指责,而是对一代人生存境遇的无声追问。这无声的追问。或许正是这个时代最沉重的注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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