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感这个特质不是我们天生的」

今年的乌镇戏剧节上，朱虹璇导演有一段非常激励人心的发言，分享给大家：

我小的时候有看过一本书，叫《如何抑制女性写作》。我记得那本书，印象非常深刻，就是她说古往今来，但凡一个女人想要拿起笔，或者拿起导筒，她想要去做一点走到台前的工作，那么按照规律，如果别人想让他闭嘴，他们会通过以下几种方式，她列了非常非常多，常见的几种有，比如说诉诸个例，这一条的意思就是，你出了一个好作品，是因为这一次正好赶上了什么什么，是因为某一种运气，你的下一部一定就没有这样的运气了，这叫诉诸个例。还有一种叫做张冠李戴，就是你这部作品之所以好，你之所以这次成功了，一定是因为你的团队里面有一位更优秀的男性在托举你，比如说你的男性艺术总监、男性监制，或者你有一位非常好的男演员，一定是借着他们的光你才成功了的，跟你自己本身没有太大的关系，这也是一种。还有很多啊，还有削减这个作品的主题的意义，比如说你写的是这个家庭里的事情，你写的是女人和女人之间的友谊，这个不是宏大叙事，这个也不是人类历史上应该留下的不可磨灭的一笔，所以你做的这个主题本身就是小的，是不值得被流传和记住的，等等。

有非常多，你看我如数家珍，因为以上所有东西我都遇到过。我觉得有的时候我很感谢这样一本书的出现，是一个外国作家写的，但我觉得这本书的记录对我们来讲，是在告诉我们曾经走在我们前面的女性创作者们经历了什么外界的批评，而且这种批评是有套路可言的。当你意识到这种，就是对方的攻击存在一种规律和套路的时候，你就会突然间意识到——其实并不是我的错，而是因为我以这样的身份站在这个位置，那这些东西是我们所有人可能都需要去承担的，需要去面对的。

于是这个批评也好，或者攻击也好，它就变得不那么可怕，或者变得不那么让你觉得我需要 take it personal，它并不是我自己一个人的问题，可能就没有那么严重。

另外就是，我有的时候会觉得，如果我们永远去满足外界的预期，很有可能现在想做的事情就无法做成，或者说你就只能不断去重复已经被验证过安全的道路。但是所有的开创性的事情都不太可能是安全的。就刚才 Michelle 有一句话我印象非常深刻，她说外界都会评价我们 being sensitive 嘛，但是其实我觉得敏感不是女性应当的枷锁，就是不要把「敏感和同情心」或者「共情别人」「把团队都照顾得很好」「我们做一个好人」……这件事情它不应该成为我们出来做事的枷锁。

就是「敏感」这个特质不是我们天生的，敏感是所有失去权力的人群会有的特质。因为ta处于权力的下位者太久了，ta知道怎么去揣测别人的心情，保护好自己，才能让自己生存在这一片艰难的水域。所以其实不是说男性天生就不敏感，他们在体察上意的时候都还挺敏感的。（现场鼓掌👏）

所以如果我们要在有限的空间里面去，靠自己百倍的努力才能得到一点生存的空间、生存的机会。然后与此同时，我们还要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是一个好人，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在团队里面把每个人都照顾得面面俱到，这个工作太难了。对每一个人来讲，这个要求都太高了。所以我觉得「敏感」是我们基于我们过去的人生经验，现在形成的状态。但我很希望以后的女导演或者以后的女性创作者不需要再去被要求说她们必须是善解人意的、温柔的，她们也可以是野蛮的、充满生命力的、非常ambitious的，然后去像野兽一样往前冲的，这都是完全可以的。希望多种多样的大家都可以不用再去迎合，或者说不得不去受困于外界的眼光，可以百花齐放地去做自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