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带锁的日记,是在整理旧物时从箱底滑落的。蓝色的封皮已经泛白,锁扣锈住了,轻轻一掰就开了。
墨迹果然洇开了,像雾中的花。那些用拼音缩写和只有自己能懂的符号写下的名字,如今需要费力回想才能对应上真实的面孔。
其中一页,反复出现着“C.X”。那年初三,他是转学来的,坐在她斜后方。她的余光能勾勒出他低头写字时脖颈的弧度。他们讨论数学题,在草稿纸的边缘画过一只同样的飞鸟。毕业那天,他塞给她一张纸条,上面是一道复杂的公式。她说看不懂,他眼里的光微微暗了。
很多年后,在一个沉闷的成人进修班里,他们意外重逢。课间休息时,他忽然旧事重提:“那道题解出来了吗?”
她怔住。他笑了笑,眼神温和,有了细纹:“那不是数学题。把字母换成它们在字母表中的顺序数字,再代入公式计算,结果是……”
他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下:9、15、21——I O U。
I owe you. 我欠你。也是 I love you 最笨拙的暗语。
她看着那行字,良久,也笑了。窗外,梧桐树叶正轻轻落下。他们都没有再说话,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后续。只是青春里那场无人知晓的潮湿雨季,在那一刻,终于云开雾散,留下被阳光晒暖的、清澈的哀愁。
原来所有相遇,早已写好了别离的注脚。
而读懂注脚的那一刻,别离本身,也成了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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