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写凤凰木时,我曾说:“后来很多年,每到花开的季节,我依然会驻足看它在风中摇曳,如一把羽扇轻挥。只是那份美里,总缠绕着些许不安与惆怅。”(http://t.cn/AXAvqThY)
那时候,故事还没说完。
十多年后,我大学的校园里,也有一片凤凰木。它们立在宿舍与食堂之间的路边,羽叶如华盖般舒展,花开得明丽灿烂,不带一丝阴翳。就像我后来想起的青,以及我们在这校园中共度的时光。
作为相熟相知的好友,我自然清楚青并不总如看起来那样活泼开朗。和我们这一代很多年轻人一样,在本应意气风发的年纪,我们反而更执着于内心的迷惘,把大把力气耗在与自己的周旋中。但我仍要说,青是我见过少有的,既纯真有趣,又不失思想深度的人。
初识时,她是隔壁宿舍留着短发的“假小子”。校园歌唱大赛,她风风火火冲上台,我在台下又惊又叹:好一个生机勃发的姑娘!
大二起我们住进同一间宿舍。此后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朝夕相处,我们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青爱写诗,也写得极好。这仿佛理所当然——她的诗如孩童般澄澈自然,恰是她本人的映照。大学时她喜欢刘亮程、废名,想来是他们的文字风格与她的心性相契。所以我猜,我钟爱的汪曾祺,一定也是她所爱。厚着脸皮说,在这一点上,我们“臭味相投”。
我们一起做过太多有趣的事:为宿舍编广告语笑得前仰后合,省吃俭用去星海音乐厅听傅聪的钢琴,平安夜从北京路沿江步行几小时回校,夏日黄昏跑去荷塘边“打坐”却忍不住高谈阔论……
我们永远有说不完的话。卧谈会、火锅局、文学讨论是家常便饭;聊天时一人说“我真傻”,另一人立刻接“单知道……”;起风时一个说“最妙的是——”,另一个便笑接“下点小雨呀——”;在宿舍煮面,聊起三毛与荷西的“雨”,相视一笑,谈兴更浓。
多年前我去深圳看她,她示意我看桌上的东西——是刘瑜写过的“饭扫光”。我们对视一眼,放声大笑。这本不算特别,可那种共同领会了什么的笃定与默契,实在令人愉悦。
我们就是这样:感情亲密,思想同步。毕业多年,工作、结婚、生子,那些全心沉浸于文字的时光早已远去。所幸生活的琐碎并未消磨掉我们的热情,我们依然保有精神的追求,彼此提醒,互相鼓劲,并肩前行。
曾经在微信发了我们的照片,不少朋友惊呼“好像”。我后来解释:“我们不是长得像,是骨子里那份孩子气,是肆无忌惮大笑的模样让我们神似。无论是迷茫彷徨的青春岁月,还是三十过后略经世事的如今,无论是高呼‘生活真美好’,还是轻叹‘生活不容易’,这份诗意与天真始终没有离开我们。我们一起仰望星空,也一起抚育孩童,月亮与纸尿裤,都是真实生活的一部分。世间知己万千种,我觉得我们这种也是很好很好的。”
所以当凤凰花年复一年地盛开,我们并未如曾经幻想的那样生活在同一座城市,而是一次次分别,我却不再伤感。
同在华南的我们,虽不在一个城市,却都能常常看见凤凰木绚烂的身影,看见被它染红的天空。在这树下看看云,发发呆,继续好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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