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朝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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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修仙之途比今日坦荡许多，世间天道宽仁，修士不问出身正邪，亦无需求心证道，只凭修为，厚积薄发，便可飞升登仙。
仙界门户洞开，世人趋之若鹜，万修竞进，一时盛极。

但盛极而衰。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却常损不足以奉有余。飞升者愈多，天地间灵气愈加枯竭。已登仙界之人不肯返身救世，未登者则相残相杀，只为多夺一丝灵力，争那登天一线。
于是杀戮蔓延，九州几成炼狱，尸骨盈野，无人再问苍生，唯求登彼岸。
最终，大道崩裂。
虚空之中，业火熊熊燃起，灼天焚地。
就在万物皆要化作劫灰的前一刻，一场雨落了下来——

我睁开了眼。

“沅沅？”
耳边传来一声略显焦急的呼唤，将我从恍惚中唤醒。我下意识闭了闭眼，指尖掠过额角，抵着眉心平复片刻，体内水灵根躁动未歇，像是被什么搅乱了流转。
周围草木香气浓郁，几只药罐滚落在地，熟悉的摆设令我一眼就认出还在药王谷中。

我抬眼，正对上师兄满是担忧的目光。

他见我欲起身，伸手将我按回榻上，惯来清冷的语气难得带了点絮叨：“你知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事？灵脉里满是魔息，还缠着根傀儡丝，扎得极深，已然被它认主了。那东西品阶极高，是罕见的魔物，又恰因傀儡丝在，反倒束缚住了魔息，没有伤你。”
我怔了怔，一时间没说话。
……原来如此。
闻泊川竟早就算好了。
他在我体内种下这东西，不仅是为了捉弄我取乐，还有一分保护的意味在。
难怪他敢把大乘修为的魔息直接渡给刚结元婴不久的我，毫无顾忌地逼入经脉，不怕我承受不住就此失控。

想起那个混账的自说自话，还有那根傀儡丝暗藏的道侣意味，我垂下眼睑沉默片刻，轻轻握住师兄的手腕。
我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
从剑池起，如何被剖心，如何在钟离望身侧记起旧年真相，如何看着闻泊川反抗天道，走上自毁的道途……
除了谢无衣的身世我藏下了，其余的，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我不想再瞒着师兄关于我的事，也实在没有力气独自承担。

师兄听得仔细，我也在他的询问下逐渐理清思绪，开始认真思考——
掌门和玄鸟族相距甚远，能算得上分属南陆与北境了，隔着大半个九州，素无交集。可他们为何能如此顺利地联手？甚至连“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种戒备都未曾显露？
除非，他们得到了某种默许。
……某个，足以抹去门第与族群界限的首肯。
师兄与我想到了一处，眼中掠过些许晦郁，把我的手握得更紧。

“真没想到，闻泊川没从我身上拿走什么，反倒给了我很多……收获。”我停顿了下，“我想明白了些事，也欠了他一件事，得还清。”
我抬起头，再次与师兄视线交汇：“师兄，我伤好了以后，想借他那部分修为暂时突破，踏入大乘。到时候，你能为我护法吗？”
他眼中掠过一丝凝重，眉间微皱，像是压下什么情绪：“沈沅！”
他叫了我全名。
我知道师兄此刻已经明白了我的意图，可我还是一字一顿地说了下去，就像是要说给某个已不在的人听：“我要以修士之身引动天劫，用浮生雪斩落一剑。”

屋内静了片刻。

师兄低头看着我，良久，点了点头。
我按捺住心口那股逐渐翻涌的情绪，转头望向窗外似明未明的天色：“既然天道立劫，我便为劫中人，既然天道以情困我，我便以情逆天，试试魔修之身，能否开这仙门。” http://t.cn/A6rzFQ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