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苏总是对袭击你的疾病如临大敌。发烧感冒窝在被窝里,他隔一小时就要给你测体温,看着你喝水吃饭服药。如果是冬季换季的时候生病,他两手都得忙活,一只手在你喝水的时候接着你的下巴防止滴在床上,另一只手给你捏好被子,把你裹得像蚕蛹。
更夸张的时候,他会向上帝祷告,让你快快好起来。
哪有这么严重。你无奈。就是很普通的生病而已,你的专业知识你还不了解吗查医生。
这不一样。他小声嘀咕。主啊,我愿意一个月不沾荤腥换我的妻子好起来,不,一辈子也行。
素食好像是佛教的吧。你笑他。
这当然不一样。
面对深爱的人是见不得对方受一点痛苦的。
可惜主或许能免除众生的身体免受疾苦,但心灵呢?人类永远也无法解决这个难题,为什么偏偏在幸福触手可得的时候,人会变得无缘无故的痛苦?
查理苏开始接收你阴晴不定的情绪。
开心的时候两个人都好,病态一样的好,亢奋的精神让你难以停歇地缠着他亲近,低落时什么话也不想说,失眠心慌得整天整天不想吃饭。
他比你更焦虑也更着急,抛开精神类药物服用,几乎带你访遍名医。却毫无作用。情绪失控导致你行为上也不理智,总是乱发脾气。他低头默默半跪在地上,捡起地上锐利的碎片。
因为不知道有没有清扫干净,要用手掌贴着地板一点点摸过去,瓷器和玻璃碎片这时候会刮伤他的手,又或者扎进他肉里,查理苏总一言不发。
你晚上又抱着他道歉,看见他手上细碎的伤口,流着眼泪说对不起,我伤害到你了。
没有伤害,亲爱的。他的手掌停在你发顶。我很乐意为你做这些。
精神类药物后遗症常有的记忆力减退也发生在你身上。居住的城市刚下了场小雨,午后两个人躺在一起睡了场小觉,他睡得很熟,你醒得早,在客厅游荡了一圈,难得对颜色鲜艳的水果起了点进食欲望。
拿水果刀给它削皮,削着削着又走神愣在原地,那股进食欲望被忘得一干二净,你盯着手里的梨,有点陌生和茫然。
查理苏突然悄无声息地窜出来,抽走你手里的刀,藏在身后,很紧张的样子。目光下移看见另一只手的水果,似乎松了口气:你想吃就跟我说,这点小事我来就好了。
你知道他在恐惧什么,他也知道他害怕的情绪太明显,还在找补。
查理苏。你叫停他。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活不下去了呢。
别这么说。他专注而认真的给梨备皮。你一定会活得好好的,跟Charlie幸幸福福的在一起很久很久。
攥起手,戒指抵住手心,你思维变得有些迟钝:我是说如果嘛。
他往你嘴里塞了一瓣梨,笑得露出牙,然而眉头还没松开,仓促地转移话题:这梨一点也不好,我们以后不吃了。
你摸上他的脸:你笑得好丑。
查理苏把工作和社交能推的全部推掉了,留在家里哄你开心和陪你。尽管你的病情好像并没有好转,甚至比以前更折磨人,他也总是很有耐心。
某天挂完电话他面色凝重,你询问他怎么了。
他说人生医途里对他很意义很重大的一位老师去世了。他想去参加她的葬礼。
你第一反应是不想出门,想逃避。但对上他恳求的眼睛,还是答应陪他去了。
葬礼办的很小,几乎只有家眷和要好的朋友出席,查理苏献了花,跟哭泣的人群拥抱在一起,悲痛的氛围萦绕全程。
到了夜晚人群散去,他问你想不想去吹吹海风,你拒绝了。于是他牵着你的手带你回酒店。
你提不起精神说话,洗了澡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他亲吻你的额头,开玩笑说是不是不该带你来这,搞得你更不开心了。
查理苏。你喊他。我以后的葬礼也像这样办吧?
才不要。他耍无赖一样。你不许死。
你刚想说人固有一死。抬起手却不小心碰到他的脸颊,那里湿漉漉一片,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他的发丝并不太柔软,戳着你的掌心,除了你刚生病那段时间他偶尔会在阳台偷偷哭被你发现,他很久没在你面前表露出太多负面情绪了。也许今晚没吹到海风,也许从前的人死亡,对他带来的影响太大了。
你答应我,他声音有些哽咽。我要你对我发誓,你一定活得好好的,不可以随便放弃生命。
你蜷缩起手指,他牵着你的手掰成发誓的手势,放在你脑袋旁,你刚说了个开头,还没想好后面,他就替你接过去。
…如有违背,查理苏不得好死。
呸呸呸。你收起手,这个不算。
算数。他拉着你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对。我也要发誓。
你发誓什么?你问。
旁边就是教堂,我要以我的生命向主发誓。他低声说道。无论是贫穷,疾病,还是痛苦,我都愿意替我的妻子承担。永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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