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门诊,一对夫妇推着个很年轻的男孩,那天不是很冷,我白衣下就穿了个短袖,那家人全体大棉袄,捂的倍儿严实。
那天我的情绪其实还没从成都的欢愉中抽离出来,得空就跟姑娘手机上聊两句,那几日成都阴雨绵绵,她穿着我的外套和我并肩穿行于成都的大街小巷,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穿这么少怎么手还这么热。
我坏笑着调戏她,我最热的可不是手。姑娘嗔怪,“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呀”
回来这几日经常发呆,对病人对同事都温柔了很多,我面带微笑看着这一家人进来,男人从大包里拿出他儿子的各种检查报告。我抬头瞥了一眼男孩,小脸黄的很厉害,极度的消瘦,虽然是坐着,但看得出来个子应该挺高的,手指修长。
和夫妻俩的愁容不同,男孩一脸淡漠。
男人将检查报告一份份摆上来,之后紧张的看着我,可能是因为穿的太多,他喘着很重的粗气。22岁男孩,很晚期的肝内胆管癌,腹膜转移,肺转移,我再也笑不出来,很认真地看他的PET。
癌细胞在腹腔内壁上广泛种植,已经形成数不清的小结节,很典型的癌性腹膜炎。抬头看见对面的学生边记录边发呆,傻呵呵的看着我和病人眼珠子都他妈快散瞳了,这帮疫情期间的学生都这操行,逃避,冷漠,不学无术。
没有手术机会,而且看病人虚弱的程度,甚至也没有化疗的机会,GC方案估计上去病人直接就没了。他们在外院做过基因检测,没有发现FGFR2融合和IDH1突变或者其他罕见突变,简单讲,就是所有门都关上了,只有死路一条。
我把学生叫过来,让她学着近距离接触无奈与死亡。
男孩开始非常剧烈的咳嗽,急促的喘息,他的CT上很清晰的揭示了病因,癌性胸水。这是一个很艰难的门诊,我的工作其实毫无意义,病情到了这里,已经走到医学的尽头。
女人很轻柔的抓着男孩的手抚摸着,从她进门到最后的离开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随着男孩的呻吟帮他调整一下在轮椅上的位置,眼泪很安静的流下来,滴落在他们的棉衣上。
男孩抬头向我道谢,消瘦的身体显得眼窝很深,我突然发现其实他很英俊,如果没生病,一定很招女孩子喜欢。他随后看向自己的父母,很虚弱的阻止了他父亲锲而不舍但毫无意义的询问,“我们走吧,我不喜欢这里”
“你别急,你别放弃,爸妈都没放弃,你怎么能放弃,男人不他妈能轻言放弃”他父亲情绪有些激动,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愤怒。
彼时正值中午临近饭点,窗外车水马龙混杂着汽车的鸣笛声,能隐隐闻到屋外盒饭的味道。男孩抬头看了看,“别耽误时间了,推我出去晒晒太阳吧,你们还有时间,我没有了”
待这家人离开,我拿出手机发信息给姑娘,让她立刻去医院把自己腋下那个黑痣切了去。几天前和她做爱的时候摸到她腋下有个4mm黑痣,左右不对称,边缘不规则,颜色不均匀,几乎符合所有黑色素瘤高危特征。
手机里我婆婆妈妈说了一堆,甚至连手术切口麻醉方式都发给她,直到姑娘跟我说已经预约了皮科的手术才放下心来。好多粉丝说看我的日记觉得我就是个老渣男,我非常认可这个定位。
我想渣你很久,我们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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