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软件的间隙,发现自己好久没有沉浸式地听过一整张专辑了。很奇怪,以前从不觉得听歌是一件奢侈的事。我买过耳机的款式比前男友多,我有的是随时塞上耳机的闲心。很奇怪,现在时间是怎么被夺舍的?
前年实习的时候,每天坐在工位上却可以泡在音乐里不受侵扰,哪怕是很无厘头的听感,在备忘录里一顿酝酿,好像也能兑现为值得一用的文案。那时,我自认是一颗合适的螺丝钉。再后来,这份自我认可把我带到了现在的地方。
初高中的时候,我很喜欢一边写作业一边听歌,哪怕是艰深的后两道数学大题,我也能一心二用。当然,没做出来也是我的惯例。有一种只属于那个年纪的特长,是旋律可以自然而然地推着思维向前走。印象里我爸几乎没送过我什么礼物,除了一只索尼的MP3。不知道多少节自修课,我就这样在掌心埋着那根有线耳机,穿过厚重的校服,让它深深扎进耳蜗,单手写卷子的姿态从来不被揭穿。
我经常性在餐桌上完成各种任务,妈就在厨房忙碌着,因而抬头时我的目光总45度仰望着她的背影,不偏不倚。她的声音总先于我的耳朵:“到了考场上,你没有音乐怎么办。”我这时要摘下70%音量的耳机,“啊”一声,然后每次都重复那句“没事的”。事实上,我没有考砸。这份只存在于十几岁的超能力就像一味不咸不淡的佐料,我不会依靠它成为更好的人。跟其他人太出色的技能比,这并不值得夸耀,但它确实是只属于几年前那个我的暗自“骄傲”。
我慢慢在丧失这种专注力似乎是进入大学后。直到近几个月,我懒惰到日历提醒我该坐地铁出发去场馆,我还会说服自己说,算了吧。不过,似乎并非我真的不在意这些曾经如此重要的事,我仍然想念就在几百天前的随性和洒脱。相反,是我的生活逐渐拥有秩序起来,我却找不出所有的背后,这件更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
在小城上学的时候,因为所有的时间都在被安排,所以戴上耳机的时间归于意料之外,可是竟能凭借我掌控。它们好像合谋,构成了我微不足道的叛逆。现在我很自由吧,我拥有了比之前的更多批驳他人控制我的权利。不过我并没有使用,反而是小心翼翼地开始切割我的生活,就像每年夏末清理冰柜时,总会翻出几板不知是什么时候冻下的方格冰块,结着泛黄而沉重的霜。
一个让我有点儿玻璃心的点,是上半年有次朋友开车出去玩,他们都一针见血地指出并认同,我是车上那个唯一不听KPOP的。不过,年中开始间歇性规律运动后,有点惶恐今年网易云会告诉我:嗨,缺缺,你的2025年度歌手是TWICE哦。
我好像是慢慢地在把听歌这件事正式化,它成为了我生活里可有可无的一个部件。每一天越来越像拼图,每一块必须要有意义,每一次拼凑都怀有期待。一种以更“高效率”和更“规则化”的生活,是否需要以裁切掉那些“日程”之外的备选项为代价?对曾经被贴了无数次“文艺逼”真标签的我来说,那好像是我的精气神啊。
你怎么说不要,就真不要了。
大家仿佛都意识到时间易逝,这两年很少听人说“之后再来”,多用实践做着“这次最好”的打算。我也是。每到一个地方旅行,我都自觉携带着今后抱着这些照片流泪和怀念的神经质感伤,然后和景色诀别,从来不发什么“下一次带真爱来”的假誓言。存在主义在今天更像一个被阉割的命题,纵使整体可以从未被命名,个体的世界依旧参差不齐。我们都确信从有名有姓的环境中来,我们确实都随时会化为虚无。行动着,并非为了践行自由之责任,更多的是维持现状,不致坠落。
十月的最后一天也想偷懒,没什么照片但清理也需要力气。今天是妈妈的四十八岁生日,不远方发来的照片淡淡的,令人总感觉这个月没有31号。她说蛋糕好吃,一切也就足够。
期望我的世界可以主动降温,厚外套和裤子到手后仍然可以穿着吊带出门的体感犹如一记温和而响亮的耳光。我的短袖不是穿不完,我喜新厌旧的病早晚会犯。
十一月顺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