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TOP[超话]#
旧县城坏小孩。接上回。
4.摩的佬

年头下雨比下雪要遭罪。他想只要天不晴，便不回去。一手到老地方买烟。雨嘶嘶地跟在后头，似响尾蛇咬着脚后跟。小卖店门口一只死麻雀。
李叔在吗。他扣两下。
牌子后黑黢黢，没人应。一个黄毛从煤炉边上迎出来，嗓子像被路过人各踩了一脚。
崔哥来了，稀客稀客，近个克哪头潇洒？
黄毛是李叔儿子，跟他一样不学无术。两人在网吧打架认识的。当天黄毛坐他后头，输了又扔键盘又喷口水，崔胜铉在看见几片飞沫调笑着没入泡面桶后起了杀心。
狗x。
狗x骂谁？
哪个毛黄骂谁。
后面黄毛不知打哪知道他家底，上赶着套近乎。
你爸呢。他兴趣缺缺。
上集买煤了。还是红塔山？
崔胜铉啧嘴接了烟，塞进里袋，夹着脖子扫他两眼，仔细打量他头发。能理解他进理发店时那种想爆炸的激情，有点熄火。平时总吹刘海，想飘逸，有点沉重。可能想染成漫画里的金黄，出来又有点盗版书里的色差。这个天望去像潮乎后又晒干的烂稻草。
你这头发哪弄的，以后别去了。
以前没觉得丑，现在总看不过眼。
我知道家新开的，以后上那烫头。他丢了话。黄毛知会了，问他下午上不上旱冰场。
天气不好。他摆手逃得飞快。

你是盗版的吗？
见了权志龙他脑袋里还是那种烂黄色，不觉脱口而出。真是种污染。
权志龙被问得懵哄，说道哥哪儿的话，哥是正版的吗？见他不答，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崔胜铉愕愕然，短掉气焰，抛了旧脑筋。左右把这小鬼一通细瞧，缓过劲来，人舒服了。这颜色才对。白沙金的厚头发，森森细细的罩堆起秀晶晶一阖微肿的白香皂似的脸，望去可人的乖，颈部能数溯淡蓝筋脉。
我是说衣服。你衣服是正版的吗。崔胜铉低头。借我穿糟蹋了。
权志龙那天早上借他的，说他衣服短了。捡了自己最大码的牌子羽绒服给他。
他干什么都要装得酷酷的。权志龙笑他痴气，但不戳破。
哥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他耸起肩，两个眼睛猫儿般撑起来，露两块机灵眼白，眼仁漉漉的闪。店里那股刺鼻香气便被削去不少。又给崔胜铉看他昨日打的耳洞，小十字长坠在颈边落落，衬着几颗带水钻的耳钉。崔胜铉凝眸去看却看不清。
志龙真好看，像大明星。他却不敢说。莫名的，他以为太漂亮的东西都要藏着掖着。把弄着手里烟盒，黄毛卖他的是假烟。他在这里生不起气。
权志龙在玻璃柜台上扯了块布在剪，崔胜铉问是什么。只说正月十五玩的东西，到时候哥就知道了。本来崔胜铉想带他去野河边上放火炮玩，奈何总下雨。响炮也哑。权志龙拿剪刀格外认真，厚润的下嘴唇哆撮咬着，念儿歌谜语，小小狗，走一步，咬一口。答案就是剪刀，崔胜铉猜了几个也不对。
算了。真笨。
崔胜铉琢磨半天，觉得剪刀一压一压是像在吃豆豆。要和权志龙比吃豆豆，吹嘘起小霸王游戏机上面的积分。权志龙眉开眼笑，一笑两颊就堆起。笑得崔胜铉心里没底气。约摸也赢不了。
权志龙又剪了个兔子给他玩，说哥下次衣服破了就当补丁。
崔胜铉把那布兔子别在他耳朵上，往上面吹气。权志龙痒得缩脖子。
我还想纹身。哥知道哪里有店吗。
纹……要纹什么，青龙白虎花臂？又不是道上混的。柴刀你都扛不动。他眼睛落到权志龙白花花的脖子，有点舍不得。
那是混混纹的。
哥不是混混？
我是痞子。
亏你能说的出。崔胜铉闹了个红脸。
不纹那些。他抱着他胳膊。就纹几个字母，哥别告诉我妈啊。
崔胜铉板起脸。不看他眼睛，那眼角牙签一样剔着心。
哥知道在哪吧。带我去吧。带我去嘛。我教哥玩别的游戏。
有点远。他松了口，明天天好了骑摩托送你去。
哥还会骑摩托啊。泡女生学的吧。
不去拉倒。我不载你了。
哎呀，哥几算小（方言：吝啬，小气）。我借漫画给哥看，哥上次不是想看嘛，借多少都行。影像带也借哥。
谁稀罕你的，明早巷口等我。他掉头要走。又被他两只胳膊缠住，小腿拦上了往他身上扑。
好吧。哥真好。哥要真是我哥就好了。权志龙咧着嘴，嘴唇中间干裂，渗一道血痕，赫然艳拂，照得人血沸。
一言为定啊哥。
要真是你哥，就得替你挨打了。他想着。走出花都，权志龙隔着玻璃摇手。是妹妹就好了。
到第二日，一早冷得出奇弄鬼，绵蹁的雨变了小雪，一出室内和人劈面相逢。
崔胜铉昨晚回了趟家，换了件大皮衣革绒，是偷他爸不要的，抹了头油，看着没一点高中生模样。人靠衣装的摩的佬接到了客。怕人瞧见，把权志龙一揽揽到胸口罩起来，这小金毛鬼咯咯笑，鼻子点点唥唥的冰他脖子。他把人掉一个个儿，脸朝外面，皮大衣笼裹着往外走。权志龙本来把自己包的也只剩脸。雪籽落到睫毛上，崔胜铉帮他吹掉，让他后头坐好。摩托轰轰隆隆吵醒街巷，往河沿县道闷去。权志龙依然两手绑着他腰，脸埋在他后背。风雪刮脸，崔胜铉没什么实感，无量的苍茫中一种安详的创楚。准是没醒，还在那天晚上，还是空头梦。他想。 http://t.cn/AXhbPVq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