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 年,杜聿明重病,郭汝瑰前去探望:“你明知我是共产党,为什么不揭发我呢?” 杜聿明闻言,苦笑一声:“我揭发了,但蒋介石不信啊!”
杜聿明刚说完就忍不住咳嗽,枯瘦的手攥着被子边缘,指节泛白。郭汝瑰赶紧拿起旁边的搪瓷杯,递到他嘴边。杜聿明抿了两口温水,缓了缓才接着说:“第一次说的时候是民国三十七年,那会儿淮海战役还没开打。我在徐州指挥部,发现你管后勤时,把一批该给邱清泉兵团的弹药,调去了豫东。豫东根本没咱们主力,你说防备共军突袭,可那方向共军就几支小部队,用不上那么多弹药。”
郭汝瑰坐在床沿的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杜聿明继续道:“我专门飞南京找蒋介石。官邸里,我把情况说清楚,还提你生活太俭朴 —— 那时候国民党军官,哪个不住洋房、不娶姨太?就你,衣服上补丁叠补丁,家里连个像样的柜子都没有。我跟蒋说,这太反常,不像咱们这边的人。”
“他把桌子一拍,说我多疑,故意找你麻烦。” 杜聿明嘴角往下撇,“蒋说你是黄埔五期的,是他的学生,清廉又能干,是难得的好官。还骂我,说我手下人贪污军饷,邱清泉把军粮卖了换鸦片,我不管,倒盯着你不放。我想争辩,说怀疑的是你的立场,不是清廉,可蒋根本不听,挥挥手让我走。”
杜聿明喘了口气,眼神飘向窗外的梧桐树:“第二次揭发是淮海战役打起来后。咱们的作战计划刚定,还没下命令,共军就调整了部署,明显知道咱们的计划。我赶紧给南京发报,说计划可能泄露,怀疑你这边有问题。蒋介石回电说我打了败仗找借口,还说你在南京管后勤,怎么会泄露前线计划。那时候我就知道,说再多也没用了。”
“其实我那时候也怕。” 郭汝瑰轻声说,“每次跟蒋汇报,都得顺着他的意思。他说要坚守,我就提几个坚守的方案,哪怕知道行不通;他说要反攻,我就把反攻部署写得详细,让他觉得靠谱。他就吃这一套,只要顺着他,他就觉得你可靠。不像你,总跟他提反对意见,他早就烦你了。”
“可不是嘛。” 杜聿明点头,“我身边的参谋劝我别再提,说蒋不会信,还会得罪你。可我那时候觉得,我是国民党将领,不能看着内奸在眼皮子底下活动,不管不行。现在想想,真是傻。蒋心里只有私心,信的人再错也是对的,不信的人再对也是错的。”
风从窗户吹进来,杜聿明打了个颤。郭汝瑰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杜聿明接着说:“后来被俘,在战犯管理所里我才想明白。国民党那时候已经烂透了,从上到下没几个真心为老百姓做事的。军官贪污,士兵挨饿,指挥混乱,各打各的算盘。就算没有你,也迟早要败,民心不在咱们这边啊。”
“很多国民党将领心里都清楚,就是不愿承认或不敢说。” 郭汝瑰说,“我在南京时,见过不少人私下抱怨,说这样下去要完,可到蒋面前又不敢说真话。”
“我以前总想着,要是蒋听我的,早点防着你,淮海战役说不定能赢。” 杜聿明声音更哑了,“现在才知道,就算赢了那一次,也赢不了后面的。共产党那边官兵平等,为老百姓做事,老百姓都支持。得民心者得天下,这话没假。”
“我那时候也怕被发现。” 郭汝瑰说,“每次传情报都小心,还好有同志帮忙,有时候递消息,有时候打掩护。你那时候觉得不对劲却抓不到证据,就是因为有他们。”
杜聿明点头,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