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到HiMERU是在徐家汇天主大教堂。做完礼拜出来,看到打扮十分先锋的他,穿着棕色皮衣斜靠在身边的那辆杜卡迪鲜红的车身上。我走过去,问师傅人民广场去吗?他摘下大框架墨镜,很莫名其妙地问,我看上去像黑摩的司机吗?
我摇了摇头,微笑着说不像,那这里不让停车。
两天之后我们又见面,午休的时候我下楼吃饭,在狭小的单人拼桌前又看见了对面鲜亮如绸缎的蓝色中长发。他下意识扫了一眼后低头玩手机,隔了几秒后又难以置信地将目光挪回来,怎么又是你?他没开口,我只是听见对方的眼睛这么说。
他说他的名字叫HiMERU,我不在外企做事,但上海写字楼里的叫Joe的人比张伟还多。不过说实话,这根本不是一个英语单词。我诚心诚意地向他讨教,问这是什么意思?服务生这个时候在HiMERU的面前摆上颜色鲜艳的生菜沙拉,他摸了一下手腕,说其实是ひめる,是日语,隐藏,秘密的意思。
哦,我恍然大悟,你在日企工作吧。
不是,HiMERU不咸不淡地拿起叉子,我中文名叫何美露。
我说,我没有外文名,我们公司很传统,就连部门名称也是古代官职机构,尚书台,知行司,通政院,中尚监……
HiMERU说,是挺传统的,你们老板估计要复辟当皇帝了。
我说,我叫风早巽。
冯?他问。
风早,是一个复姓。
挺好的,HiMERU放下叉子,已经吃完了桌前的无酱沙拉,而我的豚骨汤面才刚刚端出来。挺古风,很符合你们公司基调。
我时常去教堂做礼拜,五次中有四次遇到HiMERU,在那之后他一个人前来,杜卡迪被停在远处的规定车位中,从来不进门,没什么敬意,只是和普通的游客一样随着日光凝视教堂的尖顶。
圣道礼的牧师家中有事,请假前委托我帮忙代理,因此今天穿着黑白的牧师袍。他很早就注意到我,很平淡地隔空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我走过去,问为什么不进去看看,现在是开放时间,非信徒也能参观。
HiMERU说我没兴趣,我弟弟有,他很信这些东西。
我说:你在等你弟弟?
他说:我弟生病住院了,来不了。我探望他的时候顺路做了个体检,医生说缺维生素D,让我多晒太阳。这里视野开阔,很方便,所以我来这里。
我连忙说:抱歉。
HiMERU看了我一眼,说,没什么可道歉的,你要回家了吗?怎么走?
我点点头,说,响应低碳号召,我一般骑共享单车。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这身衣服,表情十分精彩,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送你回家吧,车就停在附近。
我有些兴致勃勃:还是那辆杜卡迪吗?我想试着开开。
HiMERU狐疑地问:你有摩托车驾驶执照吗,
我说当然,我考了很多驾驶资格,光是证件就排了半个抽屉。
他仍然半信半疑,把钥匙从机车外套的口袋里拿出来,放到我的手里,说,市区有限速。
我对他露出一个很ひめる的笑容,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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