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面包的战线：乌东烘焙工坊里，生命与希望一同出炉】#俄乌冲突##海外新鲜事#

清晨六点，空气中弥漫着酵母与麦粉混合的香气。位于乌克兰东部顿巴斯地区的斯拉维扬斯克（Sloviansk）这间烘焙工坊，早已不仅仅是一座面包厂。它是希望的象征，也是前线生命的补给线。

烤箱轰鸣，工人们忙碌穿梭——有人小心地将发酵好的面团送入高温烤箱，有人迅速地将刚出炉的面包封袋、装箱。这些面包不会出现在超市货架上，而是贴着“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或各志愿团体的标签，沿着崎岖的乡间道路，送往德鲁日基夫卡（Druzhkivka）及那些靠近前线、被世界遗忘的村庄。

在距离前线约10公里的村落，远处仍传来低沉的炮声。65岁的阿拉（Alla）接过一袋袋由志愿者送来的面包，嘴里不停地道谢。她说，如今全村只剩下约百人。孩子们早被政府强制撤离，留下的多是老人和无处可去的成年人，还有一家仍在营业的小店。“这里没有工作，也没人有钱。老人靠养老金生活，有孩子的家庭也没收入。”在俄军无人机频繁盘旋、资源极度匮乏的日子里，阿拉紧紧握着手中这普通却珍贵的面包。

每天三千条面包的希望

每天约三千条面包，从这座工坊出发，送往顿巴斯各地。相比战场的庞大规模，这个数字或许微不足道。56岁的老板奥列赫（Oleh）告诉记者，由于战况紧张、前线瞬息万变，昨天还能抵达的地方，今天可能就陷入战火。“昨天我们还送到诺沃塞利夫卡（Novoselyivka），那地方现在距离前线也就三四公里……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那是一片布满俄军武器的区域：多管火箭、FPV自杀无人机、战机，还有随机投掷的制导炸弹。”

奥列赫戴着一副浅黄色太阳镜，身穿一件绿色上衣。他不是士兵，却深知战争的残酷。他曾在被断水的乌赫莱达尔（Vuhledar）见过居民靠接雨水维生；也见过波克罗夫斯克（Pokrovsk，旧称红军城）教堂里，那些在连续轰炸下仍坚持不撤的神父与志愿者。“这就是我们每天送面包的原因，”他说，“我们希望把希望带到前线城市。就像一名员工说的那样——面包的香气，就像生命重新回到这里。”

三次重建的烘焙厂

如今的工坊，其实是奥列赫第三次“重建”的成果。

第一次是在2016年的马林卡（Mariinka），那时顿巴斯战事已持续两年，距离被俄军占领的顿涅茨克市仅30公里。2022年全面入侵爆发后，马林卡成为前线重灾区。在物流瘫痪的情况下，他和团队选择留下，不分昼夜地烤面包、送饮水、协助撤离平民。

直到某个深夜，他接到员工的电话：“奥列赫，有架俄军战机来了，正在轰炸，我们全城断电了。”那时马林卡离前线仅600米，他明白，这一站的使命已然结束。随后，他转往60公里外的波克罗夫斯克重新建立工坊，但两年后，这座城市也陷入同样的命运。

“那一刻，我知道结束了。”奥列赫回忆起离开波克罗夫斯克的场景，眼眶泛红，“我当时哭了。朋友都劝我别再坚持，但那是我一生投入的地方，有人、有回忆、有家。”

奥列赫生于顿涅茨克，40年来在那里结婚、生女、买房，一切美好都扎根于那座城市。对他而言，这场战争不是三年、五年，而是整整十一年。他理解那些明知危险仍不肯离开家园的人。

乌东的真实声音

俄罗斯总统普京多次宣称，为保护“被基辅政权压迫的乌东民众”而发动战争，并声称愿意以割让顿巴斯作为和谈条件。奥列赫，正是这群人口中的一员，但他并不认同俄方叙事。“他们（俄罗斯）这些年一直在说乌克兰不是一个国家，不该存在。”他说，自己亲眼见证俄罗斯如何通过舆论与政治宣传侵蚀人心。

普京口中的“和平”，在奥列赫看来只是屠杀与毁灭的借口。“我看到的，是一个试图证明自己能控制一切的超级大国，像苏联时代那样践踏生命。”

外界传出，在美国前总统特朗普推动下，俄乌谈判可能重启。对此，奥列赫坦言，他曾相信外交能解决问题，但经历过苏联解体、俄罗斯以“反恐”为名发动车臣战争、以及2014年《明斯克协议》的破裂后，他已不再对俄方抱有幻想。“我们为那次信任付出了代价——我们的人民、我们的士兵、我们的军队。”

如今，奥列赫每天仍在这座第三次迁移后的工坊里，监督面包出炉、装箱、上车，把希望与生命的重量一同送往前线。“只有团结的力量，才能让正义战胜邪恶。”

图：俄乌战事持续，前线附近城镇粮食短缺。乌克兰男子奥列赫开设烘培工场为前线居民送赠面包。这间位处斯拉维扬斯克的烘培工场，已是奥列赫因战火被迫迁的第三个据点。 中央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