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柚西瓜西柚》

文/@魇子_

陈商家楼下有一家水果店，卖水果的少年叫许西柚，今年十七岁。

陈商从少年手里拎过买的西柚和柑橘，问他，“你喜欢吃西柚吗？”许西柚摇头，“不喜欢。”陈商看他一会儿，咧嘴笑嘻嘻道：“哦，我喜欢。”

夕阳的余晖照射在十七岁少年的侧脸上，染上一片霞光。许西柚微微蹙眉，低头摆弄被挑选乱的水果摊低声赶他走。

陈商又问：“那你喜欢吃柑橘吗？”许西柚看都不看他一眼，说:“不喜欢。”

陈商觉得有趣，揶揄道:“许西柚，你喜欢吃西瓜，你应该叫许西瓜。”

话音落，少年抬头瞪他一眼，拿过一旁赶蚊虫的拍子朝他挥了两下，不想和这人多说。

陈商让他给自己挑半个西瓜，付完钱又摆手说不喜欢吃，送给许西柚了。

许西柚愣愣地抱着半个西瓜，看着陈商大步离开，低头，西瓜红彤彤的瓜瓤已咧开了嘴。

这是半个无籽西瓜，三元一斤，脆瓤。

许西柚的母亲喜欢吃西柚，他的名字是父亲取的。

母亲是个很淳朴善良的女性，和许西柚的父亲是村里媒婆给介绍的，两人看对眼，处了两个月就结了婚。

父亲很爱母亲，婚后生活很幸福，两人在结婚半年后有了许西柚，一家人兴高采烈地在夏天迎来了这个鲜活的新生命。

许西柚出生时是个大胖小子，孕期没怎么闹腾，母亲也不忌口，父亲又做各种补食，自然都给这小子吃了进去，养得结实。

许西柚中考后父母带着他来城里读书，租了一间门面房母亲卖水果补贴家用，父亲则干起了维修工的活儿，给陈商家修过水龙头，修过下水道。陈商的父母和许西柚的父母因此熟络起来，陈商也就和许西柚越来越熟络。

周末节假日休息，许西柚都会帮忙卖水果，陈商就会拿着零钱去找许西柚买西柚和柑橘，偶尔买点其他应季水果，冬天也会买半个西瓜。

陈商总爱说，许西柚，你这么爱吃西瓜，干脆叫许西瓜好了。

许西柚挖一勺冬天的西瓜塞进他嘴里，警告他再说下次就卖烂水果给他。

陈商呵呵笑，口齿不清道:“被你妈知道，你要遭咯！”

许西柚白他一眼，“不要你管。”

陈商和许西柚读同一所高中，一个学文一个学理，教室隔了十万八千里。

陈商学校里听不懂，拿着课本跑去水果店里问许西柚。每天放学许西柚都会去水果店帮忙，陈商就也跟着去，一边请教听不懂的数学题，一边帮忙卖水果，许西柚撵都撵不走。

陈商说，许西柚，你脑子真好使。许西柚懒得理他，他又接着说，“许西柚，你脑子真好使。”

许西柚觉得，陈商像条狗，家里养的狗，每天摇着尾巴向主人讨巧。

许西柚说，“陈商，你也很聪明。”

陈商眼睛亮亮的，丝毫不谦虚:“当然！偶尔不灵光而已。”

许西柚笑，他在骂陈商是条聪明的狗，知道怎么哄主人开心。

他不知道，没人比陈商更能哄自己开心。

许西柚家的水果生意很好，母亲和蔼可亲，很多同学都爱上门买水果，但陈商一眼就能看出一些人是冲着许西柚来的。

陈商拽着许西柚说卖水果可以，不准说小话。许西柚皱眉，打趣他是不是要跟自己抢生意，也打算开个水果店。陈商说才不是，然后从他手里夺过塑料袋去给许西柚隔壁的隔壁班的同学装水果，动作熟练得像这家店是自己家开的。

许西柚看了一会儿，转身坐到风扇边开始吃西瓜，风吹的他眉眼发梢都舒展开。

这半个冰镇西瓜也是陈商买的，陈商吃了两口就坐立不安地凑到许西柚身边帮着忙前忙后。

“去吃西瓜，等会儿冷气散了就不好吃了。”许西柚赶他走，陈商胳膊肘碰碰他，“你去吃，你爱吃，我就吃了边边两口。”

许西柚觉得，陈商才应该叫西瓜，陈西瓜。

上了大学，两人不在同一座城市，陈商每个星期都要坐车去看许西柚，许西柚让他不要浪费钱，陈商说以后卖水果给他抹个零。

许西柚拗不过他，说想见面打视频电话就行。陈商说不行，要面对面才看的仔细。许西柚妥协，跟他约法三章，两人来回跑，不答应就不要见面了。陈商哪敢不答应，又补充说平时想见面可以打视频对吧。许西柚无奈，说是。陈商就乐呵呵地搂着他去吃饭，说自己请客，等会再买个大西瓜。许西柚抢话，说，“陈商，你真是个大西瓜。”

许西柚被追求，陈商是在视频电话里无意听见许西柚室友打趣说的。

他忙不迭追问许西柚追求者的信息，许西柚洗脸回来水还没擦干，不以为意地说对方是自己学长，社团活动认识的。

“蛮帅的，说实话。”许西柚的室友起哄了一声，陈商瘪了气。

视频电话挂断后许西柚给他发信息道晚安，“陈商，你今天心不在焉的，也没有和我说晚安就挂电话了。”

陈商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下意识道歉，又打了电话过去被拒接了，心脏瞬间落空，整个人手足无措起来。

许西柚:“很晚了，好好睡一觉，晚安。”

陈商一夜未眠，定了最早的车票赶去许西柚学校，蹲在宿舍楼下等许西柚上早八。

许西柚出宿舍大门时差点略过埋头蹲在路边的陈商，对方的身形太过熟悉，他有些不确定，走出两米开外又转身回来，试探地喊他，“陈商？”

那人猛地抬头，快速起身，因为蹲太久险些摔倒被许西柚扶住。

“许西柚……”

许西柚皱眉，也不问他，拉着人往食堂走，买了两份早点，又拉着人往教室走，坐下了一言不发地吃着早点。

陈商不敢说话，接过早点也沉默地吃着，然后陪着许西柚上完上午的课程，下了课跟在身后去外面吃饭。

许西柚下午没课，陈商知道他的课表，许西柚也知道陈商今天下午满课。

“吃完，回去上课。”

许西柚板着脸，陈商埋头吃面，吃得满头是汗，“不要。”

“我已经买了票。”

“我给钱。”

“那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陈商崩溃了，嘴里的面全吐出来，眼睛红了，说话的声音也是颤抖的:“许西柚，我再也不要买西瓜给你了。”

许西柚扯了纸巾坐到身边给他擦汗，去收银台付了钱，拉着人打车去车站。

车上陈商一直梗着脖子看窗外，许西柚给室友发信息，说晚上不回寝，有检查帮忙打个掩护。室友群立马跟队回复“Ok”的手势。

到了车站，陈商终于肯转头看许西柚，许西柚却拉开车门先下了车，径直往前走。

陈商跟上去，然后一直发呆跟着许西柚进站，检票，上车。

陈商问:“许西柚，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许西柚说:“我中途下车。”

陈商急了:“许西柚，你不能这样！”

许西柚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让他不要大声喧哗:“再吵吵，等会给你丢下去。”

陈商安静了，心满意足地挨着许西柚，沉沉地睡了过去。

那么大的黑眼圈，许西柚就算老花也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天晚上，两人在外面住宾馆，一间大床房，陈商扭扭捏捏地坐在沙发上喝了两瓶矿泉水。

许西柚从浴室里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问他晚上是不是吃咸了。陈商讪讪地笑，“是、是有点，那家鸡公煲是有点咸。”

许西柚忍笑附和:“嗯，有点儿。”又故意问到，“要不要让他们再送两瓶水过来？”

陈商立马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再喝他今晚就专门起夜了。

许西柚也不为难他，让他进去洗澡，自己坐到一边吹头发。等他头发吹好了，陈商也洗好了，准备接过吹风机被许西柚避开了。

“我给你吹。”

陈商僵住，被许西柚按坐在沙发上，任由摆布。

吹风机里的热风呼呼在耳边穿过，温热又潮湿的手指也从耳边划过，陈商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一片空白，以至于风声停了，他都没反应。

“陈商。”

许西柚喊他的名字，陈商后知后觉，刚要回应就看见许西柚走到自己面前，慢慢蹲下身抬头看着他。

“你是不是喜欢我？”

侵占了他整片视线的人这样问他，陈商说不出话来，咽着口水斟酌该怎样开口。

许西柚跪在地上，直起身体，双手轻轻搭在陈商的大腿上，仰头，缓缓开口:“陈商，你是胆小鬼吗？”

两人的距离近极了，陈商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热，越来越急促。

“我喜欢。我喜欢你，许西柚。”

许西柚满意地笑起来，伸直了手臂勾住陈商的脖颈，偏头搂抱住他，“胆小鬼。”

陈商接住这个拥抱，搂得更紧些:“我是胆小鬼。许西柚，谢谢你。”

许西柚笑，“陈西瓜，不用谢。”

西柚，西瓜，西柚。

许西柚觉得，陈商是西瓜，是小狗，是夏季，是幸福。

代表着快乐，忠诚，热烈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