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案件中“隔代探望”方式的适用与实务启示 ——评夏某倩诉项某强离婚纠纷案

作者：朱红艳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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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全球化进程加速和人口流动频繁，夫妻双方或一方长期在境外工作、生活的情形日益普遍，由此引发的“留守儿童”抚养与探望问题，成为离婚案件中的新型争议焦点。
本案中，父母双方均在国外工作，子女长期由祖父母或外祖父母照顾，法院在判决中首次以“入库”形式确认“祖父母、外祖父母可替代子女行使探望权”的裁判规则；将“最有利于未成年人+家庭和谐”双重原则作为审查代位探望的核心标准；以“当事人合意+现实必要”作为裁判边界，防止探望权主体无序扩张。
为跨境、长期异地务工父母及留守家庭提供可复制的探望权解决方案；提示律师在离婚协议或调解书中提前嵌入“代位探望”条款，降低执行难。本文将从案件事实、裁判逻辑、法律适用及律师实务角度进行全面评析。

关键词：留守儿童、探望权、隔代探望、未成年人利益最大化

裁判要旨

未成年人的父、母一方或双方因异地、异国工作生活等原因长期无法行使探望权，请求由祖父母或外祖父母代为探望，且各方当事人均表示同意的，人民法院应当坚持最有利于未成年人、有利于家庭和谐的原则，在不影响未成年人正常生活和身心健康的情况下，依法予以支持。

简要案情

1婚姻与生育
夏某倩与项某强2019年2月14日登记结婚，育有一女项某甲（2019年生）、一子项某乙（2023年生）。
2离婚诉讼
2024年3月4日夏某倩首次起诉离婚，4月15日被浙江省青田县法院判决驳回；2024年5月双方分别出境赴葡萄牙、萨尔瓦多工作。2024年10月夏某倩再次起诉，要求：
离婚；
两岁以下儿子项某乙由其抚养，女儿项某甲由被告抚养；
被告每月支付儿子抚养费1000元至18周岁。
3庭审合意
项某强附条件同意离婚，并提出：若法院判决离婚，双方均长期在国外，可由其父母代为行使对孙子女的探望权；夏某倩父母亦表示愿意代女儿探望外孙女。
4判决结果（2025年3月18日生效）
准予离婚；
项某乙由夏某倩抚养，项某甲由项某强抚养；
项某强每月支付儿子抚养费1000元；
夏某倩每两个月探望女儿一次，境外期间由其父母代位探望；
项某强每两个月探望儿子一次，境外期间由其父母代位探望。
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裁判说理

一、感情破裂与离婚事由的认定

法院认为，双方因缺乏沟通导致感情疏离，首次判决不准离婚后继续分居异国，关系仍未改善，经调解无效，符合《民法典》第1079条规定的“感情却已破裂”情形，故准予离婚。

二、抚养权分配：以“最有利于未成年子女”为核心

依据《民法典》第1084条，法院遵循“最有利于未成年子女”原则：
- 项某乙未满两周岁，且随母方生活，由夏某倩抚养；
- 项某甲长期随父方生活，由项某强抚养；
- 项某强自愿支付儿子抚养费每月1000元，女儿抚养费自行承担，法院予以确认。

三、隔代探望：代位行使的合法性及边界

本案核心争议在于父母境外工作无法实际探望子女时，探望权如何行使。
规范依据
《民法典》第1086条仅明确“父母享有探望权”，但未禁止祖父母代位行使。法院援引“法无禁止即可为+未成年人利益最大化”原则，确认代位探望的合法性。
审查要素
父母不能实际探望：双方均在外国务工，回国成本高、频次低；
未成年人生活事实：子女与祖父母/外祖父母已形成稳定抚养照顾关系；
当事人合意：父母本人及祖辈均同意，且对探望频次、方式无争议；
无害原则：代位探望不会打乱未成年人生活、学习及心理稳定。

律师实务与经验梳理

1. 隔代探望权的法律基础与适用条件

尽管《民法典》未明确规定“隔代探望权”，但司法实践中已逐步认可其合理性。本案中，法院基于以下因素支持隔代探望：
- 父母双方均在国外，客观上无法行使探望权；
- 祖父母、外祖父母长期参与抚养，具备情感基础；
- 各方当事人均表示同意，体现意思自治；
- 符合“最有利于未成年人”原则。

律师建议：在类似案件中，应重点收集以下证据：
- 父母境外工作证明、居住情况；
- 祖辈与子女共同生活或频繁接触的证据；
- 各方就是否同意隔代探望的书面或口头陈述。

2. 探望权协议的协商与法院审查

本案中，法院在判决前主动征询双方父母意见，体现了对当事人合意的尊重。律师在代理此类案件时：
- 应积极促成当事人就探望方式达成协议；
- 协议内容应具体明确，包括探望频率、方式、时长等；
- 若协议不成，应准备充分理由说明隔代探望的合理性与必要性。

3. “留守儿童”权益保护的策略重点

随着跨境婚姻、外出务工家庭增多，“留守儿童”探望权问题将更加突出。律师应：
- 强调子女情感需求与心理健康的保护；
- 推动法院在裁判中灵活适用“最有利于未成年人”原则；
- 在抚养权争议中，综合考虑子女生活稳定性、亲属支持系统等因素。

4. 跨境离婚案件中的实务难点

- 证据收集难：境外工作证明、收入证明等需经公证认证；
- 执行难：探望权执行需依赖境内亲属配合，律师应建议在判决中明确代为探望的主体与方式；
- 法律适用统一性：各地法院对隔代探望认识不一，应援引类似指导案例增强说服力。
5.离婚协议/调解书嵌入条款模板
代位探望启动条件
“如甲方/乙方因身处境外或其他正当理由连续三个月不能亲自探望，经书面通知对方后，可由其父母（姓名、身份证号）代为行使探望权。”
探望方式
线下：每月第二个周六上午9点至周日下午6点，接送地点为××；
线上：每周微信视频一次，时长不少于15分钟；
寒暑假：可与祖辈共同生活不超过连续7天。
违约责任
“拒不配合代位探望的，每次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元，并赔偿守约方因此产生的交通、住宿、律师费等实际损失。”

相关法律法规

1.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079条
夫妻一方要求离婚的，可由有关组织进行调解或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感情确已破裂，调解无效的，应准予离婚。

2.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084条
离婚后，不满两周岁的子女，以由母亲直接抚养为原则。已满两周岁的子女，父母双方对抚养问题协议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双方的具体情况，按照最有利于未成年子女的原则判决。

3.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085条
离婚后，子女由一方直接抚养的，另一方应当负担部分或者全部抚养费。负担费用的多少和期限的长短，由双方协议；协议不成的，由人民法院判决。

4.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086条
离婚后，不直接抚养子女的父或者母，有探望子女的权利，另一方有协助的义务。行使探望权利的方式、时间由当事人协议；协议不成的，由人民法院判决。

案件来源
人民法院案例库：2025-14-2-014-001
浙江省青田县人民法院（2024）浙1121民初3863号民事判决
裁判日期：2025年3月18日
案例调整日期：2025年10月27日

结语
“隔代探望”从道德倡导走进生效判决，标志着民法典时代探望权主体适度扩张的司法破冰。对婚姻家事律师而言，既要抓住“最有利于未成年人”这一核心修辞，也要在协议、调解、执行各环节提前布局，把“代位探望”从模糊善意变成可落地、可执行、可救济的精细条款。未来，随着司法解释的出台，隔代探望的适用条件、程序、救济路径将更加清晰，而本案提供的“合意+无害+事实抚养关系”三元审查框架，无疑已成为实务操作的重要坐标，为律师在处理跨境离婚、留守儿童探望权纠纷时提供了明确的实务指引。在未来的法律实践中，我们应继续推动探望权制度的灵活化与人本化，切实保障每一个孩子的健康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