蒜泥猪头 25-11-01 13:27

在大唐朝历史上层出不穷的高层政变火并事件中,有一次发生于唐太和九年(公元835年)的大规模砍人事件,叫“甘露之变”,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大致来说就是:
唐朝后期,宦官势力强大;在唐文宗李昂坐龙椅的太和年间,朝中有个掌权的太监叫仇士良,仇公公作为权宦,和皇帝面前的红人郑李系(包括郑注、李训、王涯等;严格来说李训和郑注也有矛盾,但是他们在面对宦官集团时是一伙的)新晋官员关系不对付;郑李系官员想搞死仇公公(至于皇帝本人是否直接参与此事,学术界有争议),就策划了一场阴谋,大致方案是以“天降甘露”为名,把仇公公引到埋伏地点看所谓的“甘露”然后趁机砍死他;但是后来行动中出了岔子,这个计划失败了;仇公公逃出生天以后,疯狂报复想搞自己的郑李系官员,动用太监掌管的中央近卫军——神策军大肆屠杀政敌,史称“甘露之变”。“甘露之变”期间,长安城一度陷入混乱,兵痞、市井混混趁机劫掠良民,有人趁机报私仇,最后不仅郑注、李训、王涯及其党羽被屠灭,还有许多根本没参与郑李系阴谋的无辜者也遭到连带杀伤。

(仇)士良等分兵闭宫门,索诸司,捕贼党。诸司吏卒及民酤贩在中者皆死,死者又千余人,横尸流血,狼藉涂地,诸司印及图籍、帷幕、器皿俱尽。......
户部员外郎李元皋,训之再从弟也,训实与之无恩,亦执而杀之。故岭南节度使胡证,家钜富,禁兵利其财,托以搜贾入其家,执其子,杀之。又入左常侍罗让、詹事浑、翰林学士黎埴等家,掠其赀财,扫地无遗。坊市恶少年因之报私仇,杀人,剽掠百货,互相攻劫,尘埃蔽天。
——————《资治通鉴》

因此,后人普遍认为,甘露之变是一场惨剧,仇士良专权时期是黑暗恐怖时期、宦官祸国的时期。
但是极具讽刺意味的是,这件事在造成不少无辜人士死伤的同时,居然也对唐朝民生产生了很大的积极影响,大大降低了百姓的生活负担。
原来,被仇公公清洗的郑李系官僚,为了帮助皇帝敛财,在经济领域主张“榷茶”,即像对待食盐一样,国营垄断茶叶的生产销售,实行了极其严厉的禁私茶政策——全国百姓不得私种茶树,私人已经种植的茶树必须全部移栽到国营种植园里;私自储存的茶叶必须全部焚毁;这套搞法弄得茶叶价格暴涨,“天下怨之”;而现在,仇公公把他们这伙人全砍了,榷茶政策顿时搞不下去了,令狐楚等推崇宽仁税收政策的“牛党”大员趁机奏请取缔榷茶,茶叶的生产销售再次私营化,等于无形中给唐朝百姓降低了一大笔负担、出了一大口恶气,所以也有长安居民觉得杀的好。[二哈]

训、注天资狂妄,偷合茍容,至于经略谋猷,无可称者。初浴堂召对,上访以富人之术,乃以榷茶为对。其法,欲以江湖百姓茶园,官自造作,量给直分,命使者主之。帝惑其言,乃命王涯兼榷茶使。又言秦中有灾,宜兴工役以禳之。文宗能诗,尝吟杜甫《江头篇》云:「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始知天宝已前,环曲江四岸,有楼台行宫廨署,心切慕之。既得注言,即命左右神策军差人淘曲江、昆明二池,仍许公卿士大夫之家于江头立亭馆,以时追赏。时两军造紫云楼、彩霞亭,内出楼额以赐之。注言无不从,皆此类也。
......
冬十月癸酉。乙亥,杜悰复为陈许节度使,李听为太子太保分司。内出曲江新造紫云楼彩霞亭额,左军中尉仇士良以百戏于银台门迎之。时郑注言秦中有灾,宜兴土功厌之,乃浚昆明、曲江二池。上好为诗,每诵杜甫《曲江行》云:「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乃知天宝已前,曲江四岸皆有行宫台殿、百司廨署,思复升平故事,故为楼殿以壮之。王涯献榷茶之利,乃以涯为榷茶使。茶之有榷税,自涯始也。
......
九年十二月,左仆射令狐楚奏新置榷茶使额:「伏以江淮间数年以来,水旱疾疫,凋伤颇甚,愁叹未平。今夏及秋,稍较丰稔。方须惠恤,各使安存。昨者忽奏榷茶,实为蠹政。盖是王涯破灭将至,怨怒合归。岂有令百姓移茶树就官场中栽,摘茶叶于官场中造?有同儿戏,不近人情。方有恩权,无敢沮议,朝班相顾而失色,道路以目而吞声。今宗社降灵,奸凶尽戮,圣明垂佑,黎庶各安。微臣伏蒙天恩,兼授使务,官衔之内,犹带此名,俯仰若惊,夙宵知愧。伏乞特回圣听,下鉴愚诚,速委宰臣,除此使额。缘国家之用或阙,山泽之利有遗,许臣条流,续具奏闻。采造欲及,妨废为虞。前月二十一日内殿奏封之次,郑覃与臣同陈论讫。伏望圣慈早赐处分,一依旧法,不用新条。惟纳榷之时,须节级加价,商人转抬,必较稍贵,即是钱出万国,利归有司,既无害茶商,又不扰茶户。上以彰陛下爱人之德,下以竭微臣忧国之心。远近传闻,必当咸悦。」诏可之。先是,盐铁使王涯表请使茶山之人,移植根本,旧有贮积,皆使焚弃,天下怨之。及是楚主之,故奏罢焉。
......
十一月二十一日,李训事败,文宗入内。涯与同列归中书会食,未下箸,吏报有兵自阁门出,逢人即杀。涯等苍惶步出,至永昌里茶肆,为禁兵所擒,并其家属奴婢,皆系于狱。仇士良鞫涯反状,涯实不知其故。械缚既急,搒笞不胜其酷,乃令手书反状,自诬与训同谋。狱具,左军兵马三百人领涯与王璠、罗立言,右军兵马三百人领贾餗、舒元舆、李孝本,先赴郊庙,徇两市,乃腰斩于子城西南隅独柳树下。涯以榷茶事,百姓怨恨诟骂之,投瓦砾以击之。中书房吏焦寓、焦璇、台吏李楚等十馀人,吏卒争取杀之,籍没其家。涯子工部郎中、集贤殿学士孟贤,太堂博士仲翔,其馀稚小妻女,连襟系颈,送入两军,无少长尽诛之。自涯已下十一家,资货悉为军卒所分。涯积家财钜万计,两军士卒及市人乱取之,竟日不尽。
————————《旧唐书》

↑ “涯以榷茶事,百姓怨恨诟骂之,投瓦砾以击之......涯积家财钜万计,两军士卒及市人乱取之,竟日不尽”[二哈]爱喝茶的唐朝人纷纷表示:妈的,这种靠剥削百姓敛财,自己趁机吃得脑满肠肥的败类,不图能行吗?仇公公杀得好,依我看早该动手了。[二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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