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喜欢有耳钉的人,于是我笑笑。
大一那年,我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喘着气打开宿舍门。站在宿舍正中央的你,穿着一身鹅黄色睡衣,发卡拢着碎发,脸上贴着一张面膜,听到门开,你双手拽着面膜边,大声对我喊,“来的好晚啊,我亲爱的舍友。”我当时只觉得,你声音真的很大。
我向来是个喜欢安静的人,最喜欢的就是独处,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自习室,可你偏偏是那个打破我所有规则的人。你总是在我拎着书包出门时,叮铃咣铛从床上下来,让我等你又等,又或者在下午三点多下课后,你慢吞吞的收拾书包,逼得我站在你旁边叹了又叹。
这种状态在我潜移默化中开始转变,到底是哪一年哪一月,又或者哪一节课间,我开始由沉默的等待变成盯着你额前的碎发,开始纠结把那一缕碎发别到你耳后会不会太冒昧。
后来,有一天,走在去教室的路上,你长久不语,我开始了头脑风暴,思考你是不是哪里不开心,纠结要怎么开口,吐出我实在不完美的安慰。正当我要开口时,你突然说,“我真的好喜欢打耳钉的人。”我不加思考的回,“那你为什么不打?”你眯着眼睛,笑,“当然是因为我怕疼喽。”
所以当我红着耳垂站在你面前,像个邀功的小孩告诉你我打了耳钉时,你脱口而出的就是问我疼不疼。我想说的不疼也被我咽下,小声的嘟囔了一句,“有点。”然后你就理所当然的变成了我第一对耳洞的管理员,每天早晚的消毒,和你的呼吸清扫过我耳尖;甚至第一次换耳钉,也是你来,你买了你喜欢的款式,小心翼翼戴在我耳洞上,然后笑着说,真好看。
等那双耳洞养好时,你在朋友圈也晒出了你的恋人。一个很帅的男孩子,右耳带了一个耳钉。那天晚上,我频繁打开那张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当你笑着推开宿舍门时,我愣愣的看着你,你猛的抱过来,笑着说,“不准生气啊,我也是今天才追到手的,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那天晚上,宿舍三人开着夜灯,听你把男生追到手的过程。你抱着膝盖,坐在床中央,你们两个的相处细节从你嘴里向我轰烈袭来,直到你说到,他耳朵上的耳钉是你陪他一起打的时候,我才真正的坐立难安,拿着牙刷说我要去洗漱了。别的舍友怔了怔,问我不是已经刷过牙了吗,你也盯着我,我隔着昏黄的光看你眼睛,你的眼睛亮亮的,让我连一句借口都说不出来。
毕业后,我和你联系渐少,甚至偶尔会记不起你名字,可是耳朵上的钉子越来越多。有一次穿孔师问我,第一次穿钉子的时候是不是不觉得疼,才会穿了一次又一次。这句话,仿佛又让我回到了那个星期六的晚上,我走到哈尔滨的那家穿孔店,那个穿孔老师拿着工具走到我面前,我吓的脸色发白,喉咙往上泛酸水,穿孔老师问我是不是恐针,我尴尬的点头,他劝我特别害怕的话可以不打,我立刻摇头。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为什么不敢触碰你耳边的碎发。
我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穿孔老师,为什么明明觉得痛,人还是要乐此不疲的穿孔。
他给的回答是:穿孔和贪辣的人本质是一样的,都是恋痛。
人对微弱的痛感是会上瘾的,就好像她对我的意义,不至于让我崩溃大哭,但会让我很多个无意识的瞬间感觉酸涩,心滞。我个人把她和我第一次穿孔的痛觉连接在一起,恋痛就和她交织在一起。单纯想起来她的时候,我就会去穿孔,单纯想穿孔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她。
我不认为我迄今仍然热烈的喜欢她,但是我还是会很多个晚上,耳洞发炎,痒痛难耐的时候,感慨她真的是个很好很温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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