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岁priest[超话]#
《岁朽》
（太岁·终章）

一、

木雕的鼻子又刻歪了。

奚平盯着手里第七个失败的"三哥像"，突然想起这已经是今年刻坏的第三个。时间对他而言早已失去意义，唯有雕刻时木屑的触感还能让他记起，自己曾经是个人。

转生木的叶子在窗外沙沙作响。这些曾能通灵的神木，如今只是普通乔木。就像他这个太岁，空有神位，却连一个能说话的信徒都没有了。

"这次眼睛像你骂我蠢材时的样子。"他对空气举起木雕，又很快放下，"算了，你从没那么凶过。"

木雕被随手搁在架子上，那里已经摆了六百多个相似的残次品。最旧的那个已经开始皲裂，就像他逐渐模糊的记忆。

二、

破法镯里的虚影正在重复今天的动作。

魏诚响的投影在检修蒸汽机，庞戬的在擦剑，赵檎丹的在读书。这些都是奚平用最后一点法力固化的幻象，每个虚影只会做一件事，说同一句话。

"阿响，今天镀月金——"

"知道了，会修。"魏诚响的虚影头也不抬。

奚平笑了笑，像过去几百年每一天那样，坐在破法镯旁吃完了一顿并不存在的晚饭。虚影们不会回应他新的话，但他依然坚持每天来"聚餐"。

三、

镜子碎了第三百零一次。

这是唯一能窥见化外之地的器物，如今只剩巴掌大的碎片。奚平小心地擦拭镜面，却只照出自己沧桑的脸。

上一次在镜中看到异象是什么时候？两百年前？还是三百年前？那时有片黑雾曾短暂地掠过镜面，像极了某人袖角的纹样。

他对着碎片举起新刻的木雕："看，这次..."

话未说完，镜子突然彻底化为齑粉。

四、

最后的镀月金被做成了铃铛，挂在转生木最高的枝头。

有风时，铃铛会响，声音像极了当年陶县的通讯铃。奚平常常站在树下聆听，尽管他知道，这世上早就没有人会给他传讯了。

某个清晨，铃铛突然自己响了。

奚平从一堆木屑中惊醒，看见铃铛无风自动，发出前所未有的清越声响。他踉跄着跑到树下，发现铃铛里竟落出一片黑冰。

冰上刻着两个字：

"......聒噪"

字迹凌厉，像极了很多年前，某人批他功课时的笔迹。

奚平捧着黑冰大笑起来，笑得满眼是泪。他转身跑向工坊，却在中途摔了一跤——原来不知不觉间，他的身体已经开始琉璃化。

"等等..."他对着虚空说，"再等等..."

铃铛又响了一声，这次没有黑冰落下，只有一片转生木的叶子飘进他掌心。

叶脉间隐约有金光流转，像极了当年某人眼中映出的晨曦。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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