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说到底,我就是那个从县城走出来的小镇青年。我在物理世界看到的第一所大学是四川大学,因为直到考上大学去报到的那一天,我才真正有机会进入一所大学。二十多年前,我还在草稿纸上一笔一划写着《像苹果一样地思考》,连科幻世界的边界都只敢凭着想象触摸,要通过邮局汇款,才能盼来一本姗姗来迟的科幻年选。
可就是那些油墨香的书页,成了我望向世界的第一扇窗。1997年那本收录了Jim《像恐龙一样思考》的中文版年选,像一颗种子落进心里,1999年便催生出我的第一篇科幻小说《像苹果一样地思考》,巧的是,那一期《科幻世界》也迎来了初登舞台的刘慈欣。谁能想到二十多年后,我会在国际大师班的课堂上,与这位启发我叩开科幻大门的雨果奖、星云奖双奖得主同时成为导师?当我指着他喊出“是你!就是你!”时,Jim笑着说那都是“奥古斯都·凯撒时期的古代历史”,却在三十年前的旧书上为我签下“波,很骄傲和你一起教学”。
这就是文学的魔力。它让一个四川小城的女孩,不仅看到了更大的世界,最终还走进了这个世界,甚至与启蒙她走上创作之路的文学偶像并肩而立。
而文学给我的馈赠,远不止于此。从前只能在小镇畅想宇宙的姑娘,如今能带着科幻故事走进首尔、上海、成都的国际文学周,能在格拉纳达、塞维利亚、里斯本的街头,和当地的汉学家、读者聊那些关于未来的想象。是不是很神奇?文学能让不同地域、不同语言的人,共享同一个辽阔的精神宇宙。
更让我心生暖意的是,现在的读者不用再像我当年那样盼书盼到心急。阅读变得随时随地,科幻文学里那些“更大的世界”,成了所有人触手可及的风景。想想看,阅读变得如此便捷,任何人随时随地都能打开一个宇宙。这是多么了不起的进步。
在“宇宙第一县”昆山分享时,有读者问小镇与科幻的关联——其实答案很简单:不管来自大城还是小镇,文学面前人人平等。当年是科幻让我这个小镇青年看到了世界,如今我想带着我的故事,让更多人通过文学,看到比脚下土地更遥远、更璀璨的远方。这大概就是文学最动人的力量:它既让我走出了小镇,也让更多人,通过文字走向了更大的世界。
科学告诉我们地球是圆的,但在科幻的宇宙里,世界是平的。在这个平面上,县城与纽约、小镇与巴黎,获得了同等的精神席位。不管来自哪里,在文学面前,人人平等。
那个曾经在县城仰望星空的小镇青年,如今带着她的故事飞越山海。而我相信,在某个我尚未抵达的小镇,正有另一个年轻的灵魂翻开书页——他即将启程,去往比我的足迹更遥远的地方。这就是文学最动人的传承:我们终将成为别人的Jim,成为另一段奇妙缘分的起点。 http://t.cn/RxU8ol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