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又思考了一遍美国AI铁索连舟的逻辑。

我当时的整个思维链条是基于财务逻辑的推理，最后的结论是如果AI行业要坐实现在的一系列骚操作导致的高估值和循环投资，那关键在于能找到创造足以抵消投资成本的应用端价值——简单说就是得有付费用户通过为AI付费获得超过付费金额的价值。

所以我今天思考的起点是这样一个问题：以OPENAI为代表的AI应用市场，其终端业务毛利率何时能够为正？
借助DS查询资料我得到的答案出乎我的意料——OPENAI的GPT付费业务毛利率为正且可能高达50%！

随后我开始思考，推理端毛利率为正的话，那研发成本能否合理的摊销到客户付费中去？
DS的答案说到GPT5，OPENAI的研发支出应该在千亿美金级别——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一个产业链企业累计市值几十万亿美元规模的行业，每年不创造个大几千亿美元的新增价值，怎么可能撑得起这么大的市值和CAPEX？
AI真的可以为我们的农业、工业、服务业赋能增加如此多的真实价值吗？
可能未来多少年后可以，但现在，我不信。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一时半会我想不出来。

于是我尝试换一个角度去思考。
一个宏观经济的角度。

AI提供的是脑力价值还是体力价值——脑力价值。
AI提供的脑力价值对脑力劳动岗位产生的是扩容效应还是挤出效应——短期看是挤出效应（MAG7裁员潮）。这点是这轮AI革命与上一轮互联网革命差异最大的地方，互联网革命是提升了劳动力效率并扩张了就业需求，而AI革命是替代劳动力。
失业率上升会让FED加息还是降息——应该是降息吧。
降息对科技公司投资AI是促进还是减缓——促进。
投资AI对脑力劳动岗位产生的是扩容效应还是挤出效应……循环了。

我脑子里突出就闪现出了“圈地运动”、“蒸汽机革命”、“柯立芝繁荣”三个词。
某种先进生产力变革在短期内极大的提升了某个行业的生产效率。
效率的提升催生了某个行业可以在裁员或停止聘用的同时保持产出增长。
工作岗位的减少降低了劳动者收入水平而经济却在增长，这意味着投资者获得了等于甚至超过经济增长的收益。
贫富差距恶化。
可投资资金的增加导致利率长期下降。
利率下降进一步催生投资热潮。
循环往复螺旋升天。

这三次事件是如何收场的呢？
圈地运动，最后是人死到新的均衡点后重新缓慢增长。
蒸汽机革命，是经历漫长的失业潮后逐步催生出了大量为蒸汽机产业服务的工作岗位（如机修、铁路产业等）重新吸纳就业。
（电气革命及流水线管理革命引发的）柯立芝繁荣，经历了越来越低的利率周期和由此带来的股市巨大繁荣后，在1929年10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二，嘭，灰飞烟灭。
可能很多朋友没听过柯立芝繁荣这个词，但它之后的名字倒是家喻户晓——大萧条。很多书上说这场灾难是由伟大的罗斯福新政所扭转，但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真正把美国拉出大萧条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战。

上面三次事件，最终经济都得到了修复，但过程的持续时间和惨烈程度不尽相同。
圈地运动变化剧烈程度最平缓（圈地是一个逐渐推进的过程）但持续时间最长（上百年），蒸汽机革命更激烈一些（失业潮发生很快）同时持续时间更短（大约半个世纪），大萧条最激烈（大萧条的外溢效应造成了死伤千万的二战）恢复时间也最短（1929-1945）。
总的来说，是越来越快越来越惨。这也好解释，随着科技的发展，事情推进的效率一直在提升——无论是往好的方向还是坏的方向。

而恢复的途径有两条：1、劳动力出清叠加新产业诞生形成新的就业平衡；2、生产力出清后重建过程的财富再分配——发明“出清”这个词的人真是天才，能把“失业饿死”和“炸个稀巴烂”说得如此理性平和。

那这次AI革命又会走哪条路呢？
我不知道。
但我希望是路径1且过程又快又平稳——比如失业的程序员、美工、会计师、文员能够快速的找到服务于投资AI产业赚了大钱的NEW MONEY们的工作然后这些人又加大对AI赋能产业的消费完成价值闭环。
比如皮衣黄再娶10个老婆生100个娃买100栋别墅雇500人的家庭服务团队，然后这500人每天看8个小时的YOUTUBE及其夹带的广告并以此养活GOOGLE的AI赋能广告业务，然后GOOGLE再每年买100块B200加大对广告业务的支持，然后皮衣黄明年再娶10个老婆。

不然能怎么办呢？
现在的AI就是只会聊天、画图、做视频啊，你不付费谈电子女朋友、画搞笑图发朋友圈、对着AI涩图把金箍棒撸出火星子来那AI还能干啥啊？别说编程、做PPT这类叫生产力，没前面那些赛博消费，你编程做PPT给谁看啊？
AI赋能农业、工业呢？有，但且不说这玩意对美国GDP里少得可怜的农业工业有什么用，就拿兔子来说，这天天都在供给侧改革了，你还来提高效能，嫌TS不够厉害是吧？真学VVVV每天吃18斤榴莲？
远期或许有用，AI辅助托卡马克磁场约束啊、AI加速新药研发延长人的寿命啊之类的，但现在就失业的人和被虹吸资金的传统行业能否熬到那个时候，怕是只有天知道——这就又回到圈地运动要搞多久的问题中来了。

想完这些，我觉得，思考AI产业是否能在可见的未来实现盈亏平衡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AI或许能很快盈利，但AI造成的就业岗位萎缩和需求萎缩可能在可见的未来内会反噬掉AI所赋能产业的需求价值——想象一个极端的情况，全世界只有AI公司及其员工在赚钱，其他人都创造不了价值，那谁来给AI服务买单？

说到底，现在的AI还只能做服务业，而如此大的投资要可持续，那只有一种情况，就是人们越来越的从事服务业和消费服务业。如果农业、工业不萎缩，那未来可能是少部分人赚大钱大多数人拿低保对着电子女朋友打F35的世界。如果农业、工业还被挤出的话，就是赛博朋克2077和铳梦的世界了。

如果有人对这个过程不满想有所改变，我很悲观的认为恐怕只有某个足够大的经济体被装盘子里端上餐桌才有解。

反正我是不打算碰MAG7，没梦想吃不着AI红利的大肉也无所谓，大不了吃第二波红利扩散——总好过当江恩费雪利弗莫尔。
祝这个世界好运。

PS：为写此文我重看了我9月23日那篇分析英伟达、OPENAI和甲骨文三方交易的博文。原文第3条最后一段对英伟达投资的预测想不到这么准，佩服我自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