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李碧华一个短篇小说《荔枝债》。简单介绍一下故事内容。
中国留学生郑敏,初到京都,随意选择了一家民宿,女主人宫本丽子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三十多岁,肤色细白,嘴唇丰厚,带着珠圆玉润的性感。丽子初见郑敏时,竟脱口唤她“阿蛮”,仿佛认错了人。丽子很爱吃荔枝,吃的时候很陶醉,好像本人也醉成荔枝。
丽子带郑敏参观泉涌寺的“杨贵妃观音”,并讲述了一个颠覆历史的传说:杨贵妃并未死于马嵬坡,而是被遣唐使救至日本,隐居京都。丽子对贵妃命运的共情远超常人,她提到“人家的感情,我们不必多话”时黯然神伤,仿佛亲身经历。
郑敏的学着老师似乎也认为白居易的长恨歌在暗示杨玉环并没有死在马嵬坡下。他说,“天旋地转回龙驭,到此踌躇不能去。
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他在马嵬坡下,只见紫褥,不见尸体,而香囊仍在。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天堂和地府都找不着,她当然仍在人间。
“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海上仙山是蓬莱,蓬莱即东瀛,她来了日本。
郑敏重返民宿时,发现丽子已经搬走了。数月后,她在祇园街头偶遇丽子与一名年长男子相伴,二人姿态亲密。他是唐玄宗转世还只是丽子的一种幻想呢?
故事结尾,郑敏在唐史中查到“谢阿蛮”之名,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丽子叫她阿蛮了。
这个故事很有意思,我只从亲密关系来说。丽子真的是杨玉环转世吗?或者带着她的记忆吗?
答案见仁见智。
不过我们对爱情是不了解的,所以我们很容易被我们看到的影视剧,书本所描绘的爱情模板所影响,于是自己生搬硬套。尤其是那些文学作品,刻画得多为女性付出较多的被辜负的悲情爱情,会早早让女性陷入一种付出的悲剧美学。
丽子的身份始终处于模糊与错位中:她是宫本丽子,却活成了杨贵妃的“精神载体”;她误认郑敏为谢阿蛮,实则是在寻找“情感同盟”,就像千年前杨贵妃与谢阿蛮的交情,她渴望在现代找到一个能理解自己“历史乡愁”的人。这种身份错位,映射出亲密关系中常见的困境:很多人在关系中找不到“自我”,便将自己代入某段“理想关系模板”(如丽子代入杨贵妃),将对方强行套入“理想角色”(如将年长男子套入唐玄宗,将郑敏套入谢阿蛮)。
好的亲密关系,不该是“复刻历史”或“扮演角色”,而是两个真实个体的相互看见。而这个只能通过多经历,多去恋爱来获得并确认。
第二个就是,文中说,“郑敏想,那男人的魅力,必然因为他的权势、金钱、江山,添他气度。要是一切都没有了,也不过是年逾半百,低首下心,护花无力的糟老头子而已”。
剥离了权势、江山和帝王光环的李隆基,还是一个有魅力的男人吗? 李碧华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的,“不过是个糟老头子”。
亲密关系中一个常被浪漫主义掩盖的真相,很多时候,我们爱上的并非那个人本身,而是他所身处的权力结构、他所拥有的社会资源以及这些赋予他的“气度”。 这种爱,是与身份、地位和所能提供的生活牢牢绑定的。杨贵妃对唐玄宗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无法与“君王”这个身份剥离。
而且人很容易被自己未完成的创伤所吸引,如果丽子真的是玉环,那她明明被唐玄宗赐死,爱人也并不能护她,为什么她还是要千年之后跟他在一起呢?丽子要的,可能不是那个作为糟老头子的男人,而是要完成那个“被拯救”的剧本。前世,他掩面救不得;今生,她要他“救得了”,要一个“护花有力”的结局。她“跟定他”,是一种执念的闭环,是为了治愈千年前那个“花钿委地无人收”的、被抛弃、被牺牲的自我。
我觉得这个心理与《再见爱人》里李施嬅与车崇健这一对很像。
所以李碧华说的对啊,“作为局外人,旁观者,人家的感情,我们不必多话。”
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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