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很多细节上有侯孝贤的影子。但最关键的那个特质,是属于舒淇自己的。舒淇在不同场合都讲过侯孝贤导演对自己的审美影响,尤其是聊《千禧曼波》和《刺客聂隐娘》的拍摄经历。所以一开始,我对《女孩》的预期是:它可能是一部“远观”的电影。大概率会像侯孝贤的多数作品那样,镜头常常停留在中远景,极少使用特写,克制窥探欲,跟人物、事件保持距离。
但《女孩》恰恰相反。有一半时间里,是角色面孔填满了电影画面。你会疑惑,怎么她们离我们的眼睛这么近?所以,即使《女孩》在很多细节上确有侯孝贤的印记,比如基隆乡下的稻田有风吹过,少年人在水边无所事事拾起石子打水漂……但偏偏在镜头距离,这个侯孝贤最具代表性的拍摄方法上,舒淇是反其道而行的。
她让镜头尽可能地贴近每个角色。叙事是在一个让人下意识放慢呼吸间奏的紧密距离下完成的,你能清楚看到演员眼睛里的血丝,脸上油光倦容,黯淡时,狰狞时的肌肉活动。
我想这一点很重要。因为距离是情感的显现,侯导的“天人”视角,对于《女孩》是不适用的,舒淇对小丽,是一个自己看另一个自己,一个我关切另一个我。一切拍摄时的心态,舒淇是全然把自己打开的。
这个半自传的故事,她必须投入十分的,充分的情感,才有可能完成。
舒淇必须靠近角色,这个距离是回忆的距离,浸入的距离,第二次踏入同一条河流的距离,自我观照的距离。她完全没有保留。
《女孩》也因此也有很多超现实的元素。因为女孩小丽的源头不是社会观察,而是舒淇自己。为了从记忆深处、从情感的幽暗里打捞那个八十年代的台湾女孩,舒淇选择了一个近到疼痛的距离,她和小丽原本亲密无间,她凭她的眼睛和身体看待世界,也成全她的想象力来感知世界。这是亲密的自由(只有我知道小时候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如小丽再一次未吃早饭,从同学那里偷了一块饼干,侧着头趴在桌上吃下,似乎无人发现,但一只小鸟正在窗外看着她。
小丽和妹妹放学回家,妹妹在前面步上台阶,书包一开一盒,一只红气球在里面逐渐膨大,最终钻出书包飞向天空。这样的时刻是超现实的,但它所缠带的童年印象却是真而且真的。我们同时在看角色和导演的感受。也许观众无法窥测其中有多少来自编剧兼导演本人的私人记忆,但它的私密性无法否认。
对于舒淇来说,拍摄《女孩》是一个完全把自己交出去的过程。我相信看过的人都会认同这一点。 #佳片奇遇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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