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鳞片】
观鸟几年，我一直对看水鸟兴趣缺缺，大约因为我觉得雁鸭飞起来蠢笨，虽然后来得知雁鸭极其善飞，我心里对它们生出了很多敬意，可看水鸟实在辛苦，常常要寒风瑟瑟里捏着望远镜，盯着一堆瑟缩着的腚尖看很久，依然看不出个所以然，身心俱凉。
所以，我本来对于东营的鸟浪并没有抱有太高的期待，只当又会是边喝寒风边流鼻涕的一天。
但当我站在田埂上，看着它们从地上轰然升起，那一刻，所有的预设被击碎。
纷繁的、变换的、铺天盖地的鸟浪席卷，如烟似沙，更像是硕大鹏鸟抖落的、闪烁着光晕的羽粉，遮天蔽日，天地间的鸟鸣拥着我，令人瞠目结舌。
举起望远镜细看，每一只鸟儿羽翼翻飞，时而明亮，时而暗淡，像是游鱼的鳞片，汇成一条硕大的鱼，群鸟仿佛汇成了一条游动于麦田上空的硕大无朋的鱼，庄子笔下那“鲲化为鹏”的瑰奇想象，也许也源于此类生命壮举的直接冲击？旋即，它们又四散开来，化作万千游弋的银鳞，优雅而野性。
脚边，秋收后的田垄里有残留的零星的玉米粒，我想到了利奥波德的《大雁归来》：“因为有了这种国际性的大雁迁徙活动，伊利诺斯的玉米粒才得以穿过云层，被带到北极的冻土带。”
这里的玉米粒，又会被这群雁鸭带到哪里？
“在这种每年一度的迁徙中，整个大陆所获得的是从天空洒下来的一首有益无损的带着野性的诗歌。”
我屏息仰望的，是这天地间的一首诗。
我想，人类也很奇妙，我们会为其他族群的生命流动而震颤，为永不停息的生命跳动而雀跃。
我抬头看着它们，像是海底的珊瑚仰望着灵巧的鱼群，静默仰望着一场盛大、自由，却又与我无关的，关于生命的远征。 http://t.cn/R2WxYQL http://t.cn/AXAKZsk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