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机制,一个为应对内在风暴而设的简陋装置。当困扰或愤怒聚集时,我便一次次地问自己:第一,我到底要什么?第二,到底是什么让我无法忍受?第三,我还能做些什么,来改善我自己的处境?
但这一次,机制失灵了。我问着这些问题,而回声却依然是问题本身。我发现,那些让我最愤怒的东西,那些构成我无法忍受之存在的基石,似乎非常难以撼动。
我想获得平静,不是那种靠着自我压抑和深呼吸换来的平静,而是一种不必以愤怒为前提的、与生俱来的平静。我想有一个有常识的伴侣,跟另一个正常人共享一个行为与后果之间存在着可预测的联系的现实。我不想被“深度工作”“孩子健康”“自己正常”构成的不可能三角撕扯。我不想是家里唯一一个在脑中绘制着所有人需求地图的人,那个唯一的、永远在运转的家庭后勤中心。我想停止过度思考,停止在脑中为每一个可能的灾难进行无休无止的推演。我想能有一些时间做我自己,而那个“自己”不必同时是一个警惕的哨兵。我想有一两个小时,可以不必担心我的孩子在那段时间里出于偶然的愚蠢方式受伤甚至死掉。我想每天能将我的意识完全投入我自己的工作和生活,然后,在回家时,就可以看到一个世界已然安然无恙地存在着:我的孩子安安全全,干干净净,吃饱了饭,做完了作业。
我想要过一个普通父亲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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