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定海籍工程师回忆参与建造国民党岱山军用机场的经过
三、撤退前夕
大约在撤退前三天晚上,供应中队电灯通宵未关,因为相隔稍远,故听不见什么声响,韩家余亦未疑心有变故即将发生。
第二天郑工头来问他,昨晚机场上存放的炸弹,均往登陆艇搬运,不知何故?
韩说没有这回事吧。
郑说,这是千真万确的,他的邻居,昨晚有人去搬过,所以知道的。
韩家余当时以安慰语气说,可能是转进,运到别的地方去用,亦不一定。
当晚供应中队电灯,仍是通宵达旦。
第三天晚餐时,突接通知,晚上八时全体去处长室开会。
平时开会,一般是不点名的,这次例外,忽然点起名来,原来这次开会,是召集去台湾的人。
韩家余是定岱雇用人员,所以名单上独少他的名字。
高副处长在名册上加上了的他名字,最后宣布说:“岱山造机场,其目的,原拟作为重要基地,所以现有设施,距离目标尚远;最近,因制空权关系,只能改为前进基地,故现有设备,业已超过许多,可能随时奉命撤退,你们现在照常工作,勿要轻离本位,倘有必要离开,必须留下去址,以便派人找寻,否则无法找你,只能将你留下,勿怪我言之不预也。”
是晚,供应中队,仍是灯火通明。
那晚,韩家余破天荒忽然患起失眠症来。
十二时许(五月十五子正)一个姓王的督察轻轻推门进来,推醒王股长轻声说:“王股长,你第一批。”又向陈良宏说:“你是陈良宏么?你第二批。”逐即离去。
韩家余因生平从未受过军事训练,因此感觉很奇怪:什么叫第一批?什么叫第二批?为什么没有我的?环绕脑际,更难入睡。
到了深夜三点,王督察又复进来,轻轻推醒王股长,催促其立即起来整顿行装。
王股长走后,陈良宏在床上转身,韩家余问他有否听见?答有,一边说着一边起来去见高处长,回来后亦卷起铺盖来。
于是韩家余亦去见处长,请示他怎么办?处长问他台湾有无保人?他答有振鹒叔在。高处长就说那你第二批走。
后来韩家余又求见,因为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处长答应补上,直至名单改正后,韩家余始安心入睡。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高副处长早已率领第一批撤退人员飞走了。
第二批撤退人员,由另一名副处长王志刚率领。当时韩家余因怕时间来不及,故放弃了去大窔取物之行,并借到王副处长军服一套,以便整装登记。
因为每人限带十五公斤行李,所以韩家余将不用的毡毯,新做的四幅川缎面子棉被,大棉袄及所换下的西装等均交给新福记监工带往大窔,托房东一并保管。
第二批飞机,于下午一时许到达,二时余起飞。这是韩家余生平第一次坐飞机,感觉除升降犹如搭电梯略感不适外,中途虽略有颠簸,但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平稳的。
四、到台后话
到达台北时,已是下午五点左右了。当晚他们住在衡阳街山梅旅社,在状元楼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后,即行休息。
第二天早晨阅报,才知道国民党在舟山的党政军十余万人马,已于这几天全部撤退来台了。
过了几天,韩家余得到后撤者消息,说撤退时,岱山机场跑道,均遭破坏,所有营房亦均付之一炬。
韩家余闻到此讯,伤心几至泪下。九个多月,夙兴夜寐苦干,千要好,万要好,不知化了多少心血,想不到完工不久,难逃祝融之数,“能不使我痛心疾首而兴浩叹耶?”
到台不久,因韩家余是定岱雇用人员,发了他半个月饷银后,就被解散了。
韩家余对此非常不满。他说:照说我在岱山机场也为国家流了不少汗水,不无微劳,应该不算“义士”,也算是“义胞”了。又撤退时,与我同样随军撤退来台的舟山同乡,确实不在少数。除被编入正规军,退伍后尚可称为荣民,享有荣民优待外,其余随军来台同乡均得不到政府的照顾,反不及港澳及大陈难胞,享受到国家的特殊优恤,实在是天大不平之事。
他在文中感慨:我们现在年岁都已老了,病痛亦多了,国家和社会,虽不断有征求人才,但我们因年岁关系,均被拒于门外,纵爱国有心其奈报効无路何?
若干单身来台者,又无妻室子女照应,一有病痛,如要住院,动辄数千元,而且均须现付,不如港澳及大陈来台难胞,可由大陆救总为其记账,为其负担医药费的半数。
同样是“难民”与“义士”,我们舟山来的处处不如人家!所奇怪的,我们同乡,也竟没有人出来喊怨,由此也足见我们舟山人的善良本性了。
文章最后他呼吁:走笔至此,顺便一提,希望政府主管当局,尤其是蒋院长经国先生去定海多次,对舟山情形最为了解,希望能够注意及此,赐予补救改善。
在写作此文二年后,韩家余在贫病交加中去世,没能再回到他日思夜想的故乡舟山。
安息吧,韩家余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