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发生了一件让我至今记忆深刻的事。那时,我们的上海馆被投诉。消息传来,我们几乎立刻判断——这很可能是内部人所为。
投诉送到了多个政府部门,内容繁杂,虚实难辨,却全属子虚乌有。最让人无奈的,是如今的环境里,一旦有人投诉,行政系统就会被迅速调动,政府的力量被浪费在毫无意义的“查与应”之间。
那天,徐汇的负责人来到我办公室,我们静坐,分析这件事的源头。谈着谈着,我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一个已经离职的年轻医生。
我说:“我怀疑,可能是他。”
他迟疑,不敢打这个电话。
我便要了电话号码,自己拨了过去。
我只说了几句话,对方的回应极短,甚至有些慌乱。
我问道:“$$$,我是潘学才,你怎么会干这事?”$$$:“我干啥了?”“你干的你自己不知道吗?”对方快速挂了电话☎️。通话不到三句,我便已笃定——就是他。
我督促负责人直接打电话给他,让他立即撤销并赔礼道歉。否则,他在任何地方工作,我们会一路追查,提醒他的用人单位。此事至此结束。
我后来常常想,人这一生,最宝贵的能力之一,便是对人性的感知。那是一种在长期交往中磨炼出的敏锐,一种看穿表象的直觉。它不是逻辑推理,而是综合了表情、语气、眼神、能量的整体判断。
其实,徐汇那边的很多员工我并不认识,但这个年轻人,我记得。
他曾在李医生门诊中为我治疗过,总共不过三次。
他的手法不错,但眼神始终漂浮,像一潭无根的水。那种空洞不是懵懂,而是一种心神的游离。那一刻,我心中便有了阴影:他或许会出问题。
他是刚从学校毕业的研究生,第一份工作就在我们这里。一年年终评估,人力资源部与医馆负责人都称他“最认真、最聪明、最有野心”,是未来最有前途的青年医生。只是那时,我没有表态。
也许正因为大家的高期待,他的野心更早萌发。他开始独立接病人,确实也积累了一些口碑,便向公司提出各种条件。条件太多也太苛刻,公司无法接受,他于是离职。
离职后,他去了另一家诊所,日子并不顺利。不久,他又提出希望能继续随李医生学习。我们本着成全的心态,同意了。
但没过多久,大家发现他回来并非为了学习,而是借机重新接触原来的病人,企图带走他们。事情败露后,团队中断了与他的关系,也拒绝了他再度进入。此后,他怀恨在心。投诉,也由此而起。
事后回望,我更深刻地感受到:管理的本质,其实是一种对人心的洞察。制度能约束行为,却不能约束动机;流程能规范操作,却不能抚平欲望。一个管理者,若对人性失去感知,只靠文件与会议,是无法真正“管理”的。
有时,一个人的眼神、语气、气场、沉默的方式,便已足够说明他心中在想什么。直觉不是迷信,而是理性在经验中的延伸。它让人不被表象迷惑,不被言辞欺骗,不被光环所惑。
这场风波最终平息了,但我始终记得那通四句话的电话。它提醒我:
判断人,不在于履历,不在于言辞,而在于那种从心底流露出的气息。
直觉若准,便是管理者最高级的智慧。
这个方向,我的路,还很长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