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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书鸿美术馆
西子湖畔,孤山不孤。沿浙江省博物馆孤山馆区东侧石径缓行,一座灰瓦白墙的小楼悄然隐于浓荫,门楣上“常书鸿美术馆”六字低调却醒目。这里陈列着“敦煌守护神”常书鸿跨越七十载的二百余件原作,也是国内唯一一处常年致敬他的固定展馆。
推开木门,迎面是一尊青铜半身像:老人额骨峥嵘,目光如炬,仿佛仍在守望大漠深处的莫高窟。像前地面镌刻着一句话:“敦煌,是我生命的归宿。”——1936年,巴黎旧书摊上一册《敦煌石窟图录》让而立之年的常书鸿毅然舍弃沙龙奖牌与咖啡馆,回到战火中的祖国;1943年,他率首批团队奔赴敦煌,在黄沙、盗匪与饥寒中扎下根来,五十年再未离开。铜像后的整墙老照片,将这段“归去来”的抉择定格为永恒。
展厅一层以“从西湖到塞纳河”开篇。1927年,杭州青年常书鸿自费赴法,先后在里昂、巴黎国立美术学校研习油画,《病中的妻子》《梳妆》等人物肖像曾两度入选巴黎春季沙龙,笔法细腻、色调温润,已显露东方含蓄之美。玻璃柜中静静躺着一只斑驳木箱——这是他当年从法国带回的“百宝箱”,箱盖内侧仍可见手绘色卡与一行小字“Pour Dunhuang”(为了敦煌)。小小细节,预示了艺术家人生即将发生的剧烈转向。
循木质楼梯盘旋而上,光线骤然暗下,仿佛一步踏入洞窟。二层空间以1:1比例复制了莫高窟第254窟南壁“舍身饲虎图”局部,青金石、朱砂、赭石等矿物颜料在灯光下幽暗生辉。这里展出的十余件壁画临摹精品,是常书鸿与夫人李承仙、女儿常沙娜两代人在不同年代完成的同题对临:父亲笔下的线条沉厚,女儿笔下的飞天轻盈,并列呈现,既可见敦煌艺术的时代风格,也暗含“守护”二字的代际传承。观众可通过触控屏逐层放大壁画细节,聆听常书鸿1950年代录制的现场讲解:“这不是简单的临摹,而是与古人握手。”
展馆尽头,一条不足十米的“时光隧道”两侧挂满速写:有1940年代莫高窟危崖加固工程草图,也有1980年代北京故居窗前的向日葵。尽头屏幕循环播放1993年完成的纪录片《九十春秋——敦煌五十年》。镜头里,九十岁的常书鸿坐在三危山前,身后是夕阳下的莫高窟九层楼。他说:“我死后,请把我的骨灰埋在这里,继续听宕泉河的流水声。”1994年6月23日,老人在京逝世,部分骨灰如愿安葬于大泉河畔,碑上仅刻七字——“敦煌守护神常书鸿”。
走出展厅,回望孤山,西湖水波潋滟。相隔两千公里的敦煌,此刻仿佛被这一池柔水轻轻托起。常书鸿美术馆以“小空间”承载“大精神”,让观众在江南烟雨中体验塞外风沙,在油画笔触里读懂壁画斑斓。正如展墙上的结语:“因为常书鸿,敦煌不再遥远;因为敦煌,西湖更添厚重。”若你路过孤山,不妨拐进这座小楼,与一位把一生献给大漠的艺术家擦肩而过——他的目光,仍在守护人类共同的瑰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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