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曹家淌沉默内敛的女孩,与如今能写下这些文字的我,在旁人眼里仿佛是两个人。可他们不知道,那个女孩一直都在,只是她的世界,曾被铁链重重锁住。
十三岁,本该在教室背诵课文的年纪,我被卖到陈家,囚禁在所谓“婚姻”的牢笼里。心里什么都懂——他们没资格掌控我的人生。母亲失踪了,这个念头像永不熄灭的火种,支撑着我一次又一次策划逃亡。
在福建,我终于靠给自己找的活路,挣到了第一个月的工钱。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买了一部直板的键盘手机。那不止是一部手机,那是我在无边的黑暗里,拼命为自己凿开的一扇窗,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船票。
陈畜生的堂弟看我用拼音打字,惊讶地问:“马艳,你读过多少书啊会打拼音,我都不会。”他们永远不会明白,一个没进过几天课堂的人,凭什么能认识那么多字。没人知道,我是如何凭着一点拼音底子,对着那个小小的键盘,一个字一个字地拼出世界的模样。
然而,我的船票一次次被夺走。我逃,被抓回来,手机被没收。后来不知怎的又回到我手里,我鼓起勇气给村里一个有文化的人发了条长短信,求他们放我走。听说那条短信在村里传了很久,都说写得好,没有错别字。多么讽刺,他们一边欣赏我被囚禁时自学的才华,一边毫不犹豫地,再次将我最后的希望——那部手机——夺过去,狠狠砸碎。
在厨房里也是如此。陈家的母亲两三个小时做不出一顿饭,我半小时就能炒出一桌子菜。连陈畜生的父亲都说,只有我煮的米饭不硬不稀,刚刚好。他们享受着我的能干,却剥夺着我最基本的自由,连一扇微小的窗也要彻底封死。
当你们坐在初中教室时,我被关在黑屋里,被迫成为母亲。我的课堂,是拳头,是那部被砸碎的手机残骸,是不得不快速学会的生存技能。直到2017年那场风暴彻底惊醒了我,我才真正开始成长。
命不好是真的,但我从不是他们眼中的那个沉默女孩。坚韧如野草,在石缝中也要找到生长的方向。每一个字都是自己悟出来的,每一步路都是血泪走出来的。
这条识字的路,我走了好多年。而从被囚禁到夺回自己的自由,我几乎走了半生。#巫山六月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