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相见欢》#情感[超话]#
我和柳雁行几乎是同时转过头去,顾璟言正在和隔着过道的C座乘客商量换位置。我还来不及祈祷那人不要同意,他就已经站起身在行李架上拿东西了。然后匆匆确认了一句:“是到XX南站是吧。”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看来,这一等座还是有更换优势啊。与此同时,柳雁行也站起来,“顾老师,您怎么换到这边来了?”
顾璟言:“哦,柳院长是这样,您的论文我拜读了,嗯,两遍半,然后又和老于讨论了一下,放在组稿里没问题,这个你尽管放心。但还有一个事,希望和你提前沟通一下。我现在手里有一个重大的子课题,当时负责人是我之前单位的一个副院长,我跟他私交一直不错,最近有消息说他可能去校报的社科版做编辑部主任,你也知道我们社科版在很多学校职称论文期刊list里算A刊,就是权威期刊。我想把你拉到我负责的这个子课题里。一来,和你的研究方向存在可以交叉的地方,二来,你可以利用这个渠道和这个据说能成为赵主任的赵副院长建立联系。那么,假如说,他后边去了编辑部那边,你这条路就能比别人走地顺畅些。”我听了都有些不可思议,赵舒平老师论学术能力算是相当厉害,而且当副院长的时候也相对年轻。我想,顾璟言所谓的听说,十成九就是板上钉钉。以赵老师的能力,大概没两年就能成主编,那么顾璟言给柳雁行指的这条路真可算得上是终南捷径。我真有些想不明白了,顾璟言肯帮柳雁行推了这一篇论文就足够柳雁行感激他很久了,他授人以鱼不算,还要这样上赶着授人以渔,等于是把点石成金的金手指给了柳雁行到底为了什么?
我猜,这个问题我想不明白,柳雁行作为当事人估计也一时摸不着头脑。只听他说:“哎呀顾老师,这,您帮我推荐一篇论文已经足够麻烦您了,我怎么敢一而再地打扰您。您的意思我明白,但我真的不好意思。您这帮我架桥铺路到这个份上,我我我,确实是,真太不好意思了。”
顾璟言语气倒显得很真诚:“柳院长过谦啦,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要给你钱,我就算是个中介,拉一桩人尽其才的买卖,我也没什么损失。再说,我只是把你拉进我的课题,那至于后边你如何联络赵院长那就要看你自己,也不是我能帮的上的。只是咱们在一个组里,以后回北京开会什么的至少有机会引荐不是?”
我在心里甚至为顾璟言的情商叫了一声好。他这三言两语化解了柳雁行的不好意思,明明帮了这样一个大忙,却说的像是顺水人情。柳雁行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却也要反过来在心里谢谢顾璟言的高情商让他下得了台。这下好了,他欠顾璟言的人情怕是长久都不可能还完了。
我竖着耳朵倾听他们的谈话,幸而因为隔着一条走道,他们还能大声一点,否则我还真听不清楚。我就这样听着,也在心里反复揣摩顾璟言的用意,但始终不得要领。约摸过了一会儿,我在一个小型的微信群里看到一则消息,内容是一个低我三届的博士学弟去世了,有人将他生前发表的博文截图发在群里,从中可以推测他轻生的原因大抵与学业压力有关。原来,被困死在“非升即走”发表局里的不只是青椒,还有那些尚未成为青椒的博士们!我依稀记得那位学弟,他博一时曾来参加过王亭一的答辩会,那个时候还曾经在答辩间隙加了王亭一的微信,是为了以后跟她交流或请教吧。年轻的生命就这样逝去了?他那时还那样的积极。群里的消息不断弹出,都在惋惜,我不知道怎么说,只是看着那些消息手足无措。
大概是他们正事谈的差不多了,柳雁行说要去洗手间,就站起来离开了座位,这样一来,我就失去了隔在我和顾璟言之间屏障和掩护。柳雁行站起来就走,并未提前跟我打招呼,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但仍保持着作为青椒下意识的谦逊和恭敬。我想我肯定不能装作没看见,但是坐在靠窗的位置需要很大声跟顾璟言打招呼他才能听见,一则不礼貌,二则也会打扰到其他乘客。于是,我向外挪到柳雁行的座位准备给顾璟言打招呼,我微微起身想要表示尊敬,可刚刚那位学弟离世消息让我从心底里感到彻骨的寒冷,在内心的寒冷与车厢暖风的共同夹击之下,我的眼泪突然不受控制的奔涌而出。眼泪夺眶的一瞬间,我的声音也变得干涩:“顾老师!”没错,我当着顾璟言的面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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