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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闲谭:知足
明朝朱载堉有一首《知足歌》,被誉为千古奇文,称它直抵人心,抄录如下:
终日奔波只为饥,方才一饱便思衣;
衣食两般皆俱足,又思娇娥美貌妻;
娶得美妻生下子,恨无田地少根基;
良田置得多广阔,出门又嫌少马骑;
槽头扣了骡和马,恐无官职被人欺;
七品县官还嫌小,又想朝堂挂紫衣;
一品当朝为宰相,还想山河夺帝基;
心满意足为天子,又想长生不老期;
一旦求得长生药,再跟上帝论高低;
不足不足不知足,人生人生奈若何;
若要世人心满足,除非南柯一梦兮。
朱载堉出身宗室,明朝皇室后裔,世代世袭爵位,可他放弃爵位,专心学术,在音乐、历法、数学等多个领域都有建树,终成大家。
晚清名臣李鸿章的座右铭是:囊有钱,仓有粟,腹有诗书,便是山中宰相;身无病,心无忧,门无债主,方为地上神仙。
一个是皇室后裔,一个是天朝重臣,他们有资格和底气告诫世人知足常乐,他们已经非常富足了,舍弃就是减负,做自己想做的事,就是享受人生。
可是,你去劝慰那些居无宅、食无鱼、行无车的人要知足,就有点儿站着说话不腰疼了。知足得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衣食无忧,有了基本物质生活的“足”,才能不“心忧炭贱愿天寒”。知足常乐,用以自勉可以,用以劝人就不免居高临下。常常劝人知足常乐者,大多自身丰足,不愿意看到别人丰足。很多劝世良言,放在特定的时间,针对特定的群体,可能是良言,如果放在另一个时间,针对另一个群体,或许禁不住推敲,良药可能是毒汤呢。
借用袁枚的《马嵬》:莫唱当年《长恨歌》,人间亦自有银河。石壕村里夫妻别,泪比长生殿上多。住在长生殿里的君王,莫去劝石壕村的夫妻知足常乐。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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