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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里种出歌声——读《走夜路请放声歌唱》
📚：《走夜路请放声歌唱》
📝：李娟
李娟的文字从来不是悬浮的风景速写，而是带着戈壁风沙气息的生命切片。在《走夜路请放声歌唱》里，她以阿勒泰草原为画布，用细腻到能触摸到草叶纹路的笔触，将外婆、妈妈李娟（注：书中母亲与作者同名）、哈萨克族邻居斯马胡力这些人物的轮廓，深深镌刻在每一个关于生存与热爱的故事里。读这本书时，总觉得自己也跟着她走在阿勒泰的冬夜草原上，寒风刮过耳际，却能听见心底升起的歌声——那是在贫瘠土地上长出的，最坚韧也最温柔的力量。
书中的外婆，是整个故事里最像“定风珠”的人物。她不是传统文学里慈眉善目的老人形象，反而带着点孩童般的固执与天真，甚至有些“不讲理”的可爱。记得书里写外婆第一次跟着全家搬到戈壁牧场时，面对无边无际的草原和呼啸的寒风，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兴奋地在帐篷周围转来转去，把捡来的枯树枝摆成小小的“篱笆”，说“这样狼就知道这是我们家的地盘了”。后来外婆年纪大了，眼睛渐渐看不清，却依然坚持要帮着家里干活。有一次妈妈让她坐在帐篷里缝补旧衣物，她却摸索着走到羊圈旁，想帮着把散落在外的小羊赶回圈里，结果不小心摔在雪地里。妈妈又气又心疼，责怪她不听话，外婆却笑着说：“我还能走，还能帮你们看着羊，这点雪算什么。”
最让我动容的，是外婆面对“死亡”的态度。书中写到外婆曾不止一次跟妈妈说，等她走了，就把她埋在草原上能看见羊群的地方，“这样我还能看着你们放羊，看着草原上的草一年年绿起来”。有一次外婆生病，高烧不退，迷迷糊糊中却还惦记着院子里晒着的奶酪，拉着李娟的手说：“奶酪要翻一翻，不然晒不均匀，不好吃。”在很多人眼里，外婆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家人、羊群和草原上的一草一木；可她的世界又很大，大到能装下所有的苦难，还能从中挤出甜来。她从不抱怨草原的贫瘠，也不哀叹生活的艰辛，反而总能在琐碎的日子里找到乐趣——春天追着蝴蝶跑，夏天坐在草地上数云朵，秋天把晒干的野菊花装在布袋子里，冬天就着炉火给孩子们讲过去的故事。外婆就像草原上的一棵老胡杨，根深深扎在土地里，不管风沙多大，都能挺直腰杆，还能给路过的人遮风挡雨。
妈妈李娟（书中母亲）则是另一种模样，她是家里的“顶梁柱”，沉默却有力量。作为一个在草原上长大的女人，她早已习惯了与艰苦的环境对抗。书里详细描写过妈妈放羊的场景：每天天不亮，她就背着干粮和水壶出门，手里拿着长长的羊鞭，跟着羊群在草原上走几十里路。夏天太阳最毒的时候，她就坐在树荫下啃口干馕，喝几口凉水；冬天雪深过膝，她的靴子上总是沾满雪，回到家时裤脚都冻成了冰壳，可她从不说累，只是把冻僵的手放在炉火旁烤一会儿，就又去给羊群准备草料。
妈妈的爱，从来不是挂在嘴边的叮嘱，而是藏在细节里的行动。有一次李娟跟着妈妈去放羊，不小心脚崴了，妈妈二话不说就背起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草原上的路坑坑洼洼，妈妈的后背却很稳，李娟趴在妈妈背上，能听见她粗重的呼吸声，也能感觉到她肩膀上的汗水浸湿了衣服。还有一次，家里的羊群遇到了狼群，妈妈拿着羊鞭冲在最前面，大声吆喝着，把狼群赶跑。事后李娟发现妈妈的胳膊被狼抓伤了，流了很多血，可妈妈只是简单地用布条包扎了一下，就去检查羊群有没有受伤。妈妈就像草原上的风，看似普通，却有着强大的力量，默默守护着整个家，也守护着李娟心中的那片柔软。
哈萨克族邻居斯马胡力，是书中草原文化的“活符号”。他有着典型的哈萨克族汉子的模样：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满是真诚。斯马胡力是个放羊的好手，也特别热心肠，只要家里有需要，他总会第一时间来帮忙。书里写过一次家里的帐篷被风吹坏了，斯马胡力正好路过，看到后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帮着一起修补。他的手很巧，用几根木棍和帆布，很快就把帐篷修好了，还特意加固了边角，说“这样下次再刮风就不怕了”。
斯马胡力还教会了李娟很多草原上的生存技能：怎么辨别方向，怎么找到水源，怎么判断天气变化。有一次李娟跟着他去山上找迷路的小羊，他一边走一边给李娟讲草原上的故事，说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都有自己的名字，每一只羊都有自己的性格。他还告诉李娟，在草原上走夜路的时候，一定要放声歌唱，“这样不仅能赶走害怕，还能让远处的人知道你在哪里”。斯马胡力的身上，有着草原人特有的淳朴与豁达，他不追求物质的富足，只在乎羊群是否健康，草原是否丰美，身边的人是否平安。他就像草原上的一棵小草，平凡却充满生机，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土地，也温暖着身边的人。
李娟在书中写道：“走夜路请放声歌唱，就算你唱的歌不好听，就算你身边没有一个人，也要唱。因为歌声能照亮前面的路，能让你不害怕。”这句话，其实是她对自己、对家人、对草原生活的最好诠释。在阿勒泰的草原上，生活充满了未知与艰辛：冬天的雪会埋住羊群，夏天的风会吹坏帐篷，春天的沙尘暴会让人睁不开眼睛。可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外婆依然能找到乐趣，妈妈依然能坚守，斯马胡力依然能热情。他们就像黑暗中的歌者，用自己的坚韧与热爱，唱出了最动人的生命之歌。
读《走夜路请放声歌唱》，最让我感动的不是书中的风景有多美，而是这些人物在苦难面前的态度。他们没有抱怨命运的不公，也没有放弃对生活的希望，而是用最朴素的方式，努力地活着，认真地爱着。外婆用她的天真与乐观，教会我们如何在黑暗中寻找光明；妈妈用她的沉默与力量，教会我们如何在困境中坚守；斯马胡力用他的淳朴与豁达，教会我们如何与自然、与他人相处。他们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我们内心的脆弱与坚强，也让我们明白：生活或许不完美，但只要我们有放声歌唱的勇气，就一定能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合上书的时候，我仿佛还能听见阿勒泰草原上的歌声：那是外婆哼着的老调子，是妈妈吆喝羊群的声音，是斯马胡力唱着的哈萨克族民歌。这些歌声，穿越了时空，穿越了地域，来到我的耳边，也住进了我的心里。它让我明白，无论我们身处何种困境，无论我们面对多大的挑战，都不要忘记放声歌唱。因为歌声里，有我们对生活的热爱，有我们对未来的希望，更有我们永不放弃的勇气。
《走夜路请放声歌唱》，不是一本简单的散文集，而是一部关于生命、关于热爱、关于勇气的赞歌。它让我们看到，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在黑暗中依然能放声歌唱，用自己的生命，照亮别人的路。而我们，也应该像他们一样，在自己的人生路上，勇敢地放声歌唱，就算身边没有一个人，就算前路一片黑暗，也要唱下去。因为歌声，会带着我们，走向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