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缠晏明修整整五年后,周翔打算分手了。
从一见倾心,到舍下脸皮不知疲倦地追在人后面,从始至终晏明修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隔岸观火般冷眼旁观周翔为了他痴缠不已的样子。
高岭之花不会走下神坛,普通人也不可能奢求到冷情之人吝啬的爱意。
大学时晏明修就已经是所有人眼中遥不可及的学神,又有那样一张堪称惊艳的俊脸,因此哪怕性格冷淡,也有无数人为之前仆后继。
周翔承认自己也是庸俗众生中的一员,一见钟情后还要死缠烂打,天天跟在人身后,在意外知道晏明修家境窘迫时甚至于有几分不该有的庆幸,庆幸自己有着能够伸出援手的能力。
当他偷偷把晏明修母亲手术需要不菲的医药费打到医院账户上,晏明修知道后没有什么感激的情绪,反而下意识皱起了眉,冷冷看向他:“我不需要你的钱。”
他知道同样很有名的周翔,家境优渥,千娇万宠长大的小少爷,和善亲切,待人接物柔和周到,有着良好的教养和天真潇洒的性格,像个漩涡一样吸引着周围无数人。
这样的小少爷跟在自己身后,晏明修一开始不为所动,甚至觉得这不过是有钱人无聊的消遣,可真被那人追着也难免有了不该有的想法。
直到周翔一言不发把钱打到医院,冷漠又天堑一样的差距让他清醒,下意识开口后看见周翔一瞬间红了的眼睛又有些后悔。
周翔看着晏明修冷淡刺骨的眼神,他抖着嘴唇,勉强笑了笑才说:“我不收回去……”
“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周翔心头发热,轻声说:“我什么也不要,你和我谈恋爱吧。”
晏明修拧紧的眉没有松开,拳头攥得很紧,一种接近耻辱,失望,难过的情绪混合着,原来周翔和那些接近他的人没什么区别。
周翔于是以近乎要挟的方法得到了男朋友,只是晏明修冷得像捂不热的冰,他用尽全力也不过是被刺到鲜血直流。
整整五年晏明修都很少回周翔特意租下来,用心装扮好的两个人专属公寓,每天实验室与教室两点一线,导师对他寄予厚望,保研后更是早早定下他做关门弟子。
周翔从每天眼睛亮晶晶地等在公寓,到枯坐一天眼见太阳从早到晚慢慢落下,阳光从屋子的最后一道角落消失,他脸上的笑容于是和满桌菜一样逐渐冷却。
读研毕业后就更是聚少离多,作为医生,晏明修要忙的事情太多,推门回家后见到周翔一言不发坐在餐桌边,也只是顿了顿,脱掉带着寒气的风衣,走到客厅。
这几年周翔毕业后也在家里公司有了岗位,有要忙的事,可再忙也不会忘了每天回家哼着歌做饭,但今天桌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在医院一整天鼻尖都是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只有回家,才能闻到饭菜的香气和周翔身上淡淡的橙花香味,晏明修习惯了那香气,闻不到后才有些淡淡的失落。
他坐在桌边,一向冷峻淡漠的脸上神色难得的柔和:“今天没有做饭,累了吗?”
周翔蒙在阴影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从前明媚,洒脱的笑容已经很久不见了,晏明修盯着他瘦削失色的脸,饱满的弧度也逐渐消失,瘦了很多。
“不想做就不做了。”
他起身,很自然地准备自己去做饭,晏医生在医院雷厉风行,手术台上操刀的手切菜时也稳得很,直到背后的周翔传来一声:“分手吧。”
他缝针引线也稳如泰山的手忽然颤了颤,价值千金的手上划了道口子,殷红的血流出来,这才回头去看周翔,很缓慢地开口:“你说什么?”
天才的脑袋怎么可能听不懂这些,周翔耐心地重复一遍:“我说分手吧。”
晏明修眼神忽地冷下来:“你今天累了。”
周翔看见他手上在流血,却浑然不知只是死死看着自己,顿了顿起身走过去,递过创可贴。
平时他心疼晏明修心疼得厉害,看见男朋友连轴转后眼下青黑都要专门学了安眠养神的方子精心煲汤,哪像现在,晏明修手上的血流了许久才慢半拍的递上去。
“行李我前几天就收好了,本来早就想和你说了,可你医院事太忙,今天才回来。”他低头把创可贴贴好了,不带留恋地收回手,像是回到很久前晏明修第一次见他时对着朋友笑得洒然开朗,万事不经心的态度,“纠缠你这么久,你也早就烦了吧。”
“不过么,你不开心,我也没多高兴,恋爱谈成这样谁都不好受,不如早点散了吧。”
不是这样的。
晏明修想开口,心里噬骨一样的发疼,看见周翔扯出来的笑容,却不知道说点什么。
好半晌他才垂下眼睛说:“手指很疼。”
从前他哪里有一点不舒服,周翔要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关心他,在他冷漠的,苍白的世界里,像是顽固不冥的太阳一样固执地发着光。
但现在周翔只是掀了掀唇角:“有创可贴,一会就不会疼了。”
“医生的手金贵得很,晏医生好好注意点吧。”
他推着行李箱出门,关门时潇洒利落,没有回头。
屋里明明开着暖黄的灯光,晏明修的心却像跌进了不见底的深渊,头皮发麻,心脏几乎撕扯一样的继续疼着。
很久之后他才回过神,开口喊了一声:“翔哥。”
没人应答,手指越攥越紧的晏明修忽然用力撕开了手上的创可贴,任由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阵痛像是提醒他周翔头也不回的离开。
和毫不讲理迈入他的世界一样,又轻而易举,视若无物地潇洒离开。
“不可以。”
不可以走。
#晏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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