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摆五折 25-11-06 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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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y Said 081丨Gummy B:留下的自然就是真实的

Gummy B的新专辑《更好》,关于梳理自我怀疑、倦怠与重生。他不只在曲目中展现了从迷惘到坚定的心境转变,更邀请了国蛋、熊仔等嘻哈音乐人,传递文化中的“unity”和“having fun”。Gummy B还在访谈中透露,创作初期追求“突破”,也经历寻找“认同”的惆怅,最后终究找到了内心的平静。

问:《更好》是一张关于“寻找”的专辑。您在创作初期,最想找到的是什么?这种“寻找”的情绪在写歌过程中有没有发生变化?
答:我最开始想找到的是“突破”——突破《安泰》的音乐、突破“大嘻哈亚军”的标签、突破自己在产业中不上不下的位置。那时候的想法很直觉,也很外显,想要证明自己比过去更好。
但随着歌越写越多,这些看似宏大却流于表面的野心逐渐让我无法信服自己写下的歌词,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资格”写出这些自夸与自省?于是我开始寻找“认同”。有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依我这种社会眼中“家境小康、家庭和睦、受过良好教育”的背景,是否有资格去展现挣扎?自己的烦恼在别人眼中会不会成为另类的炫耀?说得更刻板印象一些,我是否不够“嘻哈”?
与一些好友聊过后,我才明白“没人在乎背景,重点在于贡献”。套用禁药王的一段话:“现在玩嘻哈重点是你玩得怎样,玩不玩得出钱名气,谁还在乎他家境怎样。”当精神内核更加强大,当骄傲与自尊被放下,当面具与包装被卸除,留下的自然就是真实的。

问:专辑的曲目顺序象是一条完整的心境轨迹。您和制作团队是如何确定这些情绪的起承转合?
答:这张专辑的“起承”和“合”的歌曲制作上都相对顺利,我对于想呈现的画面十分明确。真正的难题在于如何说好“转”,那让我陷入了一段漫长的撞墙期。我的制作人Sōryo看我如此委靡,也没过度强求,而是时不时传给我他新做的beat,其中一首最后成为了《HEART (Interlude)》。我将demo给他听,我们几乎同时脱口“有了!”,一致认为这首歌是这张专辑的分水岭。从那之后,我们的合作更有默契,不知不觉间整张专辑就完成了。

问:这张专辑邀请了熊仔、国蛋、Asiaboy禁药王等不同世代的说唱音乐人参与。您希望这些声音碰撞出的火花,让听众感受到嘻哈文化的哪些特质?
答:其实会找这些feature嘉宾并不是为了刻意去传递什么,而是做歌做一做,脑中彷彿响起这些人的声音,因此抱着崇敬的心态递出邀约,他们也都很干脆地答应了,可见我平时积德还是足够的(开玩笑)。这些朋友的发挥肯定都是没话说的出彩,我大多也让他们任意挥洒,大家都是嘻哈文化的参与者,每个人有不同的背景与经验,却能在同个beat上面游玩,我想这就是嘻哈本质中的“unity”和“having fun”吧。

问:《YOU AIN’T ME》和《WAR & LUV》两首歌直接触及了网络舆论、社会分裂以及嘻哈圈的性别议题。您是如何平衡个人感受及作为公众人物对这些复杂议题的思考?
答:每个人都有自己理解世界的方式,而我只是比较幸运,说的话比较多人听。这是把双面刃,说得好,或许能对世界带来一些正面影响;但说错了,后果也可能反噬自己。在思考这些问题时,我时常提醒自己要保持戒慎恐惧,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有可能被放大或曲解,也因此,我只说那些“我真的想说的话”,而且是在思考过后才说出口的。也因如此,我十分讨厌被曲解的感觉,也能理解他人被误会时的无奈和不甘,这两首歌多少也诉说了这种感受。

问:专辑的压轴曲《LIGHTS IN YOUR EYES》加入了小孩子们的歌声。您希望听众在听到这段童音时,感受到的是什么?
答:这首歌是去年参加了公益团体“TFT为台湾而教”举办的“有感节”演出时,实际与偏乡小学的学生一起合作演出后有感而作,童音的这段verse也是这群孩子们自己撰写的,录音来源正是当时实际演出的分轨档案。
我会放这段verse在这首歌里的原因,第一是这首歌本就是为了他们写的,他们的心血值得被记录下来让更多人听到;第二则是我认为这段verse的内容展现了孩子们对世界最纯粹的观察与期望,而这种天真的纯粹,恰好是许多人已经失去的,希望听众能藉此想起自己最纯真的那个样子。

问:专辑封面融入了“摔角”元素,您曾说摔角是在“暴力中保护对方”。能否谈谈这个隐喻和整张专辑“更好”的核心精神之间的关系?
答:这张专辑有蛮多“对比”的元素,比如《REGRET》国蛋和我的前后辈关系、《WAR & LUV》的战争与爱、《HMM》药王和我的形象差别、《NEVERMIND》说着不在意其实放不下的态度、《LIGHTS IN YOUR EYES》大人与小孩视角的变化等。
做专辑的期间,我同时也在玩《死亡搁浅2》。《死亡搁浅系列》给了我很大的启发,让我感受到了“人的距离遥远,心的距离紧密”。而这几年我体悟最深的一点是“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绝对的黑与白”,人是复杂的,我在张扬的时候不代表失去了内敛,而温柔和残酷是能同时存在的,重点在于心向何方。

问:经过这段从焦虑到释怀的旅程,您现在理解的“更好”和最初想象的“更好”有什么不同?
答:我最初理解的“更好”是对外的——我想要展现一个更好的我,证明自己和过去不同了。现在回想,那时的我或许某方面也在试图摆脱自己的过去,用新的姿态向外界证明什么,结果反而陷入了瓶颈。
现在感受到的“更好”更多是在精神上的。制作这张专辑的过程,对我来说不仅仅是在做音乐,更是重新整理内外状态的过程纪录。我一度失去了健康、失去了与音乐的共鸣,更失去了感受世界的动力。在慢慢寻回这些能力时,我也在重新认识了自己——学会接纳自己的背景,承认自己的能力有限,并接受自己需要帮助。我反而更能专注于我能做到的事情,也更加信任我的伙伴们。
《死亡搁浅2》的结尾,小岛秀夫引用了安部公房《追寻今日》中的一段话:“活着就是想象未来的自己,未来是我们必然到达的彼方。但是我们在所谓未来的位置,未必与我们想象的相同。”制作《更好》的过程正是如此——我想要变得更好,但我不知道怎样才是“更好”。但当我回去听这张专辑时,我确信我更好了。

问: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答:准备十一月中的首场专场演出,好好休息,静待佳音和新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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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