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锋对决[超话]##原顾#
【渡我不渡狐】7

　　顾青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与阴沉，但旋即又被完美覆盖。他并未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原炀，那目光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压得原炀几乎要喘不过气，只能更加用力地捻动指尖的菩提珠，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片刻后，顾青裴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与顺从“原炀师傅说的是……青裴伤势已愈，确实不该再继续叨扰宝寺清静。”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原炀，眼神纯净而带着一丝恳求，“只是这迷雾森林凶险，不知……可否再劳烦师傅送我一程？”

　　“自然。”原炀几乎是立刻应下，这是他身为僧人的责任，也是……他能为自己这段不该有的妄念，所做的最后一点事。

　　下山的路，似乎比来时漫长了许多。

　　林间雾气依旧浓重，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行走在蜿蜒小径上。原炀刻意保持着距离，步伐坚定，目不斜视，将全部心神都用来抵御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冷香。

　　顾青裴几次试图开口，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试探与挽留。 “原炀师傅，那日听你讲经，颇有感悟……” “这山中景致，与寺中又是不同……” “不知日后，是否还有机会与师傅品茗论道？”

　　然而，原炀始终如同入定的老僧，只是偶尔以最简单的“嗯”、“阿弥陀佛”回应，或者干脆沉默。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看到那张脸，所有的决心都会土崩瓦解。他必须铁了心，将他送出这片山林，将这场错误的缘分彻底斩断。

　　顾青裴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赭色僧衣下挺直却僵硬的背影，眸色渐冷。这小和尚的心，比他预想的还要坚韧几分。魅惑之术需得对方心有缝隙方可趁虚而入，如今原炀主动封闭心门，强行施展只怕会引来反噬，暴露自身。无奈之下，他只能按下心中的焦躁与不解，默默跟随，脑中飞速思考着其他能留下来的办法。

　　就在他分神之际，脚下忽然一滑！

　　这是一处背阴的陡坡，青苔湿滑。顾青裴原本可以轻易施展法力稳住身形，甚至这对他来说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但在那一瞬间，或许是出于本能想要制造留下借口的算计，或许是因为原炀那决绝的背影让他心头莫名烦躁导致反应慢了半拍，他竟鬼使神地没有动用任何妖力。

　　“唔！”一声压抑的痛呼。

　　他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这次不是伪装，是实实在在扭伤了。

　　走在前面的原炀闻声猛地停住脚步，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转身。当他看到顾青裴跌坐在泥泞中，眉头紧蹙，手捂着脚踝，脸上血色褪尽，那副痛苦不似作伪的模样时，刚才所有筑起的心防在刹那间动摇。

　　“你……没事吧？”他快步折返，蹲下身，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担忧。那铁了心要送他走的决心，在看到对方真实的痛苦时，瞬间软了下来。

　　顾青裴抬起头，琉璃色的眸子因疼痛蒙上了一层水汽，他吸着气，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的颤音“疼……”

　　这一声“疼”，比任何精心设计的魅术都更具杀伤力。原炀的心彻底乱了。他小心地避开顾青裴的手，查看他的脚踝，只见那处已经迅速红肿起来。

　　“得罪了。”原炀低声道，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了顾青裴纤细的脚腕。僧人的手掌温热而带着薄茧，与顾青裴微凉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他动作极其轻柔地慢慢活动了一下对方的脚踝，试图判断伤势，抬头关切地问“好点了吗？这样动疼不疼？”

　　顾青裴看着他专注而担忧的神情，看着他因为自己的伤痛而紧皱的眉头，感受着脚踝处传来的、属于对方的、小心翼翼的温度，不由得愣住了。

　　千百年来，他独自修行，历经风雨，受伤濒死亦是常事，何曾有人如此真切地、不带任何目的地为他担忧，为他处理过这样微不足道的伤势？那些觊觎他修为的，畏惧他力量的，或是被他玩弄于股掌的，从未给过他如此纯粹直接的关怀。

　　这小僧人……明明刚才还那般冷漠决绝。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真实的怔忡和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还是很疼……”

　　原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肿起的脚踝，又看了看前方依旧漫长的山路和逐渐昏暗的天色，沉默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转过身，背对着顾青裴，蹲了下来，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山路难行，你的脚不能再走了。我背你回寺里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