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业和高血压这两个词,我小时候也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
我们家有高血压的家族病史,我爷爷奶奶,我爸兄妹几个,都有高血压。爷爷走得早,我上学时,主要就是要关注奶奶的血压。那时没有电子血压计,要用水银柱的血压计配合听诊器。量血压这事儿,自然就是我的任务了。
大概初中那会儿,奶奶的血压持续高,每天都要吃药。家里换了新的血压计,我学了怎么量血压,每天晚上作业写差不多,到九点多,就先把作业放下,去给奶奶量血压。袖子捋起来,找好上臂的血管,放上听诊器,缠上绑带,加压。
眼看着水银柱冲上去,再扭着旋钮,一点一点让它往下降,直到听到血液泵出的声音,记下高压值,再等它降到最后一声,记下低压值。
大部分时间奶奶血压都正常,因为有药物控制,不太有波动。量完要倾斜45度,把水银都倒回舱里,再把绑带叠好,合上机器,连着听诊器一起放回抽屉。一边安慰奶奶,一边和她聊会儿天。
都收好,奶奶顺势就准备睡觉,我关上她房间的灯,再回去写作业。
后来我爸他们的高血压也显现出来,我也就时不时给我爸量。我爸不好好吃药,忽高忽低的。伯父和姑姑来看奶奶时,我也顺带给他们都量。
再后来,有了电子血压计,伯父给奶奶买了一个。但是都说电子的不准,大部分时间,还是我给奶奶量,几乎每天晚上,这是我们祖孙之间固定的小小仪式。
有时血压高了,要补半片降压药。那药片很小很小,奶奶看不清,就让我给她掰。掰好的半片还放回药板里,用铝箔罩上,免得丢。药盒上写上拆封的日期,我帮她记着日子,免得有漏服或者对不上的时候。
我去了北京读书,量血压的工作就断了。不过好在那时她的血压已经稳定,自己用电子血压计也可以做个参考。我放假回家,必做的事还是拿水银的血压计来给她量。也不再是为了准确,而是多一个聊聊天的过程。
前几年奶奶去世,我们整理遗物,翻出那个血压计。我们都说,这也是陪伴她时间最长的物件之一了。
量血压,是我的作业之一,但愿奶奶给我这个作业打的分还算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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