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途正蹲在玄关给乐乐穿羊毛袜。
地暖蒸得满室如春,小家伙的脚趾在厚厚的袜子里不安分地动着,嘴里还在嘟囔:
“要去吃好香好香的泡芙咯!”
沈文琅倚着门框,目光落在高途低垂的睫毛上。
“那天你去出差了,我带乐乐散步的时候路过那家店,他的魂就被香味勾走了。”
高途抬头笑了笑,手下利落地把乐乐的衣摆理平:
“只是那天泡芙卖完了,有个小馋鬼惦记到现在,订的不肯吃,还得亲自拉着我们出去买呢。”
“那就只能听乐乐的咯。”
沈文琅对高途眯起眼睛,随即弯腰,配合着把乐乐外套的拉链拉到顶,
“想出去咱就出去。”
甜品店的暖香扑面而来时,乐乐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玻璃柜里陈列的甜点精致得很,泡芙、马卡龙、草莓塔.…..小家伙扒着柜台,几乎要把整张脸贴上去。
“爸爸,我可以都要吗?”
乐乐回头去拽沈文琅的衣角,眼睛发光。
高途正要开口劝阻,沈文琅已经掏出卡:
“每样包两个。”
“文琅,太惯了。”
高途轻声说,却在伸手接过店员递来的纸袋时细心地把泡芙单独放在最上面——那是乐乐今天最想吃的,小家伙肯定出门就得拿。
一出店门,冷风裹着初冬的寒意袭来,一家三口身上还沾着烘焙屋的甜香。乐乐如高途所想,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包装袋。他的小手被高途轻轻按住:
“我们散散步再吃,不然你要积食了。”
沈文琅也赞同,不急着开车了,只是先把吃的放进后备箱。
三人遛起了弯,乐乐还是口急,很快捧出了泡芙边走边吃。沈文琅在小家伙身后半步,手轻轻拽着孩子卫衣的帽子,防止他不注意看路会出危险。
沿街都是晚饭后散步的人,高途与沈文琅并肩走着,手臂偶尔相碰。
“今天立冬了啊。”
高途望着远处商铺门口的烤红薯和糖炒栗子,语气里带着些感慨。
沈文琅没说话,只是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羊绒内衬温暖干燥,和温热的手掌一起紧紧包裹着高途微凉的指尖。
没过多久,雪开始下起来。
细碎到几乎看不见的雪粒,在路灯的光束下突然变得清晰,如同被谁扬了一把把碎钻在空气里。
“爸爸妈妈!下雪了!”
乐乐惊喜地回头,嘴角还沾着一圈奶油。
两个大人看到同时笑了出来。高途掏出纸巾要给乐乐擦,小家伙知道自己又成小花猫了,不好意思地扑过来,把脸埋进高途腿侧,脑袋被大衣下摆盖住,只露出通红的耳朵。
路上的行人纷纷驻足,仰头看着江沪市落的初雪,沈文琅也是。
高途却下意识地低头,用大衣更紧地裹住孩子——像很多年前他护着高晴那样,生怕有一丝寒气钻进来。
他对冬天其实没什么浪漫的期待。
记忆里的冬天,是小时候和妹妹用煮鸡蛋捂手,鸡蛋温了就剥开来吃;也是后来租住在没有暖气的老房子里,整个人缩进厚重的棉被:有了乐乐后,变成小心翼翼给孩子灌热水袋,套上隔热套,或者铺电热毯……
那些寒冷太具体,具体到他几乎忘了,冬天原来是可以有甜香、有牵手、有闲适的散步的。
但此刻,比漂亮但冰冷的雪花先碰到高途脸颊的,是沈文琅的手。
他的脸被缓缓托了起来。
“看雪。”
沈文琅轻声说。
高途跟着抬起头,看见了路灯下纷飞的雪花,他又很快对上沈文琅的眼睛——那里面的笑意和柔情比什么都亮。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因为脑中关于寒冷的记忆迅速褪色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口袋里与沈文琅交握的双手,是对方平稳偏热的呼吸,是乐乐软软地靠在他腿边的重量。
高途这才意识到,他其实忘了很多东西,最熟悉的早该是爱人的体温。
“在想什么?”
沈文琅的拇指轻轻蹭过他眼角。
高途犹豫了一下,坦诚说道:
“想你。”
沈文琅闻言低笑:
“我不就在你眼前吗?”
“对啊,”
高途也笑起来,他的眼角随之泛起细纹,
“时时刻刻都在我眼前,在我身边。”
沈文琅没再说话,只是俯身吻了他。很轻的一个吻,落在唇上,带着鸢尾花的余韵和人特有的温度。
初雪的吻是很浪漫的,不过沈文琅此刻只是想吻高途而已,无关天气,无关时机。
雪渐渐大了,雪花变成一片片的,落在头发上也不肯立刻化开。乐乐偷偷用高途的大衣角擦嘴,两个大人看见了,相视一笑,谁都没说破。
沈文琅一把抱起孩子,仔细替他戴好帽子,又空出另一只手牢牢牵住高途。
“雪下大了,该回去了。”
乐乐趴在爸爸肩头,满足地舔了舔嘴角的奶油渍。高途任由沈文琅牵着,另一只手轻轻拂去爱人发顶的落雪。
立冬为江沪市开启了季节的新篇章,而这一家三口,不过是这里头最普通的三个标点符号——现在他们移动着,朝着“家”这个字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