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阿特拉斯山脉横穿北非,把地中海和撒哈拉分开。在摩洛哥的时候,我曾经徒步过中阿特拉斯段,那是比较荒芜的一种地貌,但山谷里河流颇多,绿洲星罗棋布,村庄活泼生动,走起来还是比较有趣的。
我记得有一天遇上一个当地柏柏尔青年,他一个人在河边画画,但只有很少的两三种颜料。他羞涩地说,他喜欢画画,但颜料太贵了;“可是没关系,就这蓝色和黄色,我就能画出这里的一切。” 好多年了,不知他是不是依旧保持着那份纯真和热情。
我同行的旅友 Lobo,我以前讲过他的故事,是个娇生惯养的不得志的歌剧演员,走得那是一个怨声载道。但忽然有一段道路如此美丽,爬坡而上,蓝天从深谷尽头缓缓升起,他兴致所到,唱起了一段咏叹调。我忘了具体是什么段子了,毕竟是专业训练出身的,他的歌声美丽悠扬,在山谷中绵绵回荡,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经历是如此美妙。
这次从康斯坦丁进入撒哈拉,再一次越过阿特拉斯,经过了这“古非 Ghoufi 河谷”。这片绿洲曾经郁郁葱葱,有超过四百年的耕种居住历史。但气候变化越来越糟,其地貌也愈见沙漠化,如图一这样的村庄一个个被遗弃。从图二可以看出,就是本世纪短短几十年,绿色大片消失,令人叹息。
峡谷的崖壁可见清晰的地质层,非常美丽,被称为“古非阳台”。老牌法国连锁旅馆 “泛大西洋 Transatlantique” 百年前甚至在悬崖上有一间分馆 -- 这无敌的景观啊(图三可见遗址,图四为老照片)。只不过要入住这里,客人们还得跋山涉水爬上去才行。那时的殖民者客人,一来愿意过来的都有探险精神,二来当然都有挑夫,不会在乎。
现在整个河谷已经被遗弃了,除了一个人,一个叫 Saida 的妇女,不离不弃地住在一栋破旧的老房子里。这行为多少有些特别,所以油管上还有关于她的采访记录什么的,甚至连她的房子(图五),也成了本地游客的打卡地 -- 猎奇心理无处不在。而她,也许仅仅就是住习惯了,又是孤家寡人,无处搬或者懒得搬迁而已。
峡谷旁边真正的“大镇”其实是 Biskra,饭店旅馆都在那里;毕竟哪怕一百年多前,也不是人人都会去住悬崖上的“泛大西洋”的。那时候这个镇子是进入撒哈拉的文化转折交流特殊地带,吸引了很多欧美文艺界来追求不同体验和灵感的人。
比如写“伟大的盖茨比”的 Fitzgerald 和他的妻子就来到这里。他的短篇 “one trip abroad” 对此进行了记载,而且此地也在他的另一部名著 “夜色温柔 Tender is the night” 里出现 -- 要知道“夜色温柔”在某些方面比“伟大的盖茨比”更为有影响力,常常是英国高中的英国文学大纲指定作品。
另一个在此得到灵感的是马蒂斯,他的 Blue nude Biskra 就间接反映了对此地之行的记录。而毕加索在看到此画之后,受启发创作了那副著名的“亚维农少女”。
所以,朋友们问我为什么永远来不及记录我的行程 -- 怎么可能来得及?我在这里只是停留两个小时吃一顿饭,扑面而来的是这里四百年历史,而我只能取一瓢饮,蜻蜓点水掠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