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莫斯科也有过一次备受瞩目的市长选举。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挑战一个腐朽的老大爷。
政权扶持的索比亚宁已经空降干了一届,现在要靠一次走过场的选举连任。就和普京时代任何“可控民主”选举一样,候选人是一个钦定候选人和一群陪跑的“体制内反对派”——俄共候选人表演左翼,自民党候选人表演右翼,当然,还得有人表演自由派。大家都要稍微扑腾翅膀蹦跶几下,但切记不要用力过猛,整个选举进程不动声色地过去,最后靠着投票日把公职人员赶去票站,再顺便舞舞弊,钦定候选人轻松一轮获胜,其他人各自获得被指定的5—15%选票,事情就过去了。
但没有想到的是,这次请来扮演自由派的小子不遵守游戏规则。这个37岁的年轻人在认真竞选,有真正的政治纲领,有选举造势活动,他能指出当局真正的痛点所在,并且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最关键的是,他能够传达自己的信息,本来对政治毫无兴趣的年轻人与中产第一次发现有一个可以代表自己的候选人。
这个年轻人政纲中的许多条都让人想到现在的曼达尼:解决交通问题、提高退休金、可负担的水电煤费用、抑制警察滥权;也有一些俄罗斯特色的关切:反腐败、改善营商环境、市政当局的可更迭性(读作:不要钦定,要真选举)。对他的攻击也让人想到现在对曼达尼的攻击:他没有任何政府工作经验,对政治运作一无所知,他只会开空头支票,什么都实现不了。
当然,年轻人也不是完美的,也有自己真切的问题,他还没有摆脱自己早年备受诟病的民族主义色彩,比如说,他的一项重要政纲是打击非法移民。另外,还有很多自由派不信任他,因为这个政权从来不允许真正的选举,你既然被允许参与,就说明你和政权达成了陪跑协议。
在普京政权的官僚队伍中,索比亚宁已经算是不那么腐败,能力比较强的。但被这个年轻人拉入了真正的选战,大爷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不过,不同于美国的是,在这个地方,选举毕竟可操纵、可舞弊。最后,靠着种种见得人和见不得人的伎俩,索比亚宁拿了51%,侥幸一轮获胜。
年轻人拿了25%,位居第二。他打破了一切规则。自由派候选人从来只允许拿不超过5%的选票,他们在选举中存在的意义本应是自我羞辱,证明这条道路在俄罗斯不得人心。而现在,你不仅擅自超越本应位居第二、第三的假左翼和假右翼陪跑小丑,还差点把钦定的市长逼入第二轮,这是公然和我们的秩序对着干。
克里姆林宫意识到,这个年轻人不是他们听话的玩物,而是一个真实的威胁,以后绝不能放他进入任何一次选举。如果他再不听话,那就除掉他。
年轻人叫阿列克谢·纳瓦利内。11年后,他将被普京政权杀害于北极圈的劳改营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