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超话]##立冬#
《立冬次日,南方的晨光》
晨光漫过桥栏时,我正站在河岸的石阶上。风从东边来,裹着太阳初升的温度,像谁把刚晒暖的棉被轻轻抖开,软乎乎地拂过脸颊。立冬才过一日,北方的风该卷着霜刃刮骨了吧?可这里的冬天,分明还揣着秋的余温,在晨雾里酿着蜜。
桥下的广场早醒了。穿红绸衫的大妈们踩着"香水有毒"的节奏,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那首歌从前听来总带着几分凄惶,此刻却跟着晨光一起跳跃——领舞的王姨鬓角的白发沾着汗珠,倒比年轻时更利落;张婶的绸扇甩得翻飞,倒叫我想起老家院里那株总在风里打旋儿的梧桐叶。音乐声飘过河面,惊起几只白鹭,它们扑棱棱掠过水面,翅膀尖儿沾了碎金似的阳光。
沙池那边热闹得像座童话城堡。穿背带裤的小男孩正堆他的"太空基地",铲子一下一下往沙堆里戳,每挖一勺都要仰头冲妈妈笑;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蹲在旁边,捧着半块饼干喂蚂蚁,见我瞧她,脆生生喊:"阿姨,我的饼干给蚂蚁过冬!"我蹲下来看,几只褐色的小蚂蚁正排着队搬运碎屑,它们的触须颤巍巍的,倒比人更懂得储备温暖。
转过弯是那片木芙蓉丛。几个北方口音的大妈举着手机绕来绕去,嘴里念叨着"这花在咱老家可开不了这么旺"。木芙蓉的花瓣层层叠叠,像浸了淡粉胭脂的绢帕,最外层的花瓣还凝着晨露,亮晶晶的,倒像是把昨夜的月光都收进去了。她们摆着姿势拍照,笑声撞碎了晨雾——原来再凛冽的北方风雪,也冻不住对美的热望。
河岸的灌木丛才是真正的花海。羊蹄甲开得不管不顾,紫红色的花瓣舒展成小喇叭,吹的是南方的暖风;异木棉的粉云压弯了枝桠,落下的花瓣铺了一地,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黄叶混在落花里,倒不显得萧索——夹竹桃的新绿还在往上窜,洋金凤的金黄花盏像小铃铛,假连翘的鹅黄串成帘,红萼吐珠的红果子藏在叶底,像藏着谁没说完的秘密。
蹲下来细看,一片黄叶的叶脉还泛着青,像老人手背上未褪的血管;一朵落花的花蕊里,躺着粒芝麻大的虫卵,或许明年春天就会孵出新的生机。风又起了,这次带着河水的湿润,把花香和晨练的音乐搅成甜丝丝的雾。我望着远处写字楼的轮廓,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恍惚间竟分不清哪是自然的馈赠,哪是人间的烟火。
立冬次日的南方早晨,原来冬天可以这样温柔。它不急着赶走秋天,也不催促春天,只是让所有的色彩都再浓烈些,让所有的声音都再明亮些。就像桥下跳舞的大妈们,就像沙池边喂蚂蚁的小姑娘,就像这些开得不管不顾的花——它们都在说:冬天来了,但温暖还在,美好还在,日子还长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