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锡纯指出，此散不仅药力准，而且收尾稳，攻邪之后善于扶正！

清末名医张锡纯是个中医里敢于“通中参西”的人，既懂古方，也研究西医。张锡纯认为，《金匮要略》里的“女劳疸”方——硝石矾石散，不只是给女子劳倦引起的黄疸用的，其实可以推广到各种“内伤型黄疸”，是个非常有代表性的方子。

方子用硝石、矾石各等分研成细末，用大麦粥送服。药下后，如果小便变得正黄、大便变得发黑，说明体内的湿热和胆汁代谢恢复正常，病情也就在好转。

张锡纯特别提出，古书上提到的“矾石”，后人多误认为是白矾，其实不对。他反复查考古籍、又结合临床经验，认为真正有效的是“皂矾”，也叫青矾或绿矾。古书《本经》《说文》都提到矾石是“羽涅”“涅石”，是染黑的材料，正对应皂矾的颜色。张锡纯发现，皂矾中含有铁质，既能清热燥湿，又能入肝胆经，既治脾中湿热，又能收敛胆汁的异常流动。而皂矾的“铁气”还能起到镇肝安胆的作用。相比之下，白矾太急太收，不够平和。

张锡纯的观点，可以说把中医理论和现代医学中“胆汁外溢入血导致黄疸”的思路结合得很自然。

对于硝石，张锡纯也有独到理解。他指出，硝石性寒入血分，能解热清火，味咸能软坚通便，让湿热通过大小便排出。硝石中含氧，能让血液“通气”变得更红润，相当于帮助血液恢复正常代谢。很多黄疸病人便秘、湿热内困，硝石正好能通便清湿。搭配大麦粥服用，是为了保护脾胃、缓和药性，还能增强运化功能，就像白虎汤里加粳米一样，攻邪时不伤正气，这正体现了张锡纯一贯提倡的“攻补兼施”思想。

方中原注“烧矾石”一事，张锡纯解释说，是古人为了减轻矾石酸味太烈。但他经过反复临床试验发现，体质较强的病人用生矾效果更快更好；而体弱、脾胃虚的人，可以用“枯矾”来缓和药性。他强调，用药不能死搬硬套，要根据体质调整剂量和炮制方法，这种灵活变通正是他医学思想的精髓。

有人问他，为何张仲景的方子常用朴硝，而他偏偏用硝石？

张锡纯解释说，朴硝味咸性寒，偏于下行，容易伤脾阳；硝石咸中带辛，辛属金，能通脾肺、散湿不伤中。黄疸的根本问题多是“脾湿”，如果误用朴硝，反而会加重湿困。硝石遇火即燃，寓“水中藏阳”，能化浊又不伤脾。更重要的是，硝石“消融”的作用强，能化掉血中胆浊，比朴硝“泻下”的力量更平和、更精准。张锡纯这段论述，不只是药理分析，更体现出他对病机理解的深入。

在他的医案里，有一段很有代表性。

他到奉天行医时，遇到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朱文奎，得黄疸一个多月，吃什么药都没效，后来连饭都吃不下。张锡纯诊脉后认为是内伤湿热型黄疸，用了硝石矾石散。考虑到孩子年纪小，每次只服六分（大约一半剂量），十天左右病就好了。面色还略黄时，他又用山药、薏米、茯苓调理脾胃，很快痊愈。孩子病好后还亲笔写字送他，笔画清秀，张锡纯在书里还特意提到这段小插曲。这一案说明，硝石矾石散不仅药力准，而且收尾稳，攻邪之后善于扶正，十分可靠。

张锡纯同时也非常重视中西医结合的思考。他认为西医说“胆汁帮助小肠消化”，其实与中医讲“胆木疏土、助胃化食”是一个意思。胆属木，小肠属火，木生火，胆汁能助小肠气化、推动消化。像柴胡这样治肝胆的药，也能治肠胃积滞，就是因为它能“木生土、疏畅气机”。张锡纯用五行理论解释生理过程，再拿现代医学的消化机理做印证，可谓是“中西一理”，这正是他书名“衷中参西”的真实体现。 http://t.cn/A6pBq2h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