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剧集紫陌红尘[超话]#

昂鹤《离魂记》番外七补·面具

  段子昂手里捏着两个泥塑小人，心满意足。和萧殊鹤从泥人摊一路往前逛。

  只听身边那些满头闹蛾儿，打扮华丽的仕女们叽叽喳喳，说前面彩帛装饰的山棚里，有苏十、孟宣表演筑球，尹常卖说书讲五代史，刘百禽表演驯兽，能使百禽如指臂使，杨文秀表演鼓笛，还有猴子表演各种杂技，能使唤蜂蝶、追呼蝼蚁、鱼跳刀门。

  民间百戏，花样繁多，二人瞧得是目眩神迷，直呼不可思议。逛完这些，走到了一个面具摊前，一堵高大的花墙，高处挂满了代面舞的面具，颜色鲜明，鬼魅幽森，极为丑怪，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摊主看二人停留，赶紧招揽生意，“二位贵人，是勾取？还是射取？可用弓箭射取，射中哪个拿哪个，不得反悔，面具碎裂，也得带走。亦可用竹竿勾下，任君选择。”

  段子昂更觉有趣，随手拿起弓箭在手中掂量。这市井弓箭品质拙劣，寻常人并不容易射中，可他是何等神射？

  他轻轻一笑，开弓往上，一只阿修罗面具应声而落。殊鹤捡起这面具，爱不释手，“我也来！”

  子昂把弓箭递给他，看他张弓，却久无法瞄准，上前揽他入怀，“这弓不好用”，一边帮他瞄准，一边在他耳边低语，“殊鹤想要哪一张面具？方相氏？昆仑奴？兰陵王？”

  “方相氏四只眼睛，看着头晕，昆仑奴太丑了，满大街都是，兰陵王勇冠三军，不如给你。”

  “我看满墙面具，唯有菩萨蛮眉目平和，我为殊鹤取来！”

  一箭射出，摊主高声叫好，两张面具就要白送，还是子昂硬塞给他一把铜钱。

  二人站在街角带上面具，你瞧我，我瞧你，殊鹤看不见他的表情，便歪头一笑，段子昂调皮之心大起，也随他歪头。

  却听一旁尹常卖说书，不知讲些什么，正说到最后一折，“那张道士对那书生小姐呵斥道，‘呸！两个痴儿，你看国在哪里，家在哪里？君在哪里，父在哪里？偏是这点花月情根割他不断么？’”观众嘘声一片。

  一位书生笑骂，“大好年节，讲什么悟道！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把那身外之物看得忒重了也！花月情根都割舍了，人和木石瓦块有甚区别！”

  殊鹤这时又为那尹常卖说话，“想做木石的成了大业的踏脚之石，想做人的成了红尘的一缕烟尘，倒也没什么不好。”

  子昂听见那话，本来有些心惊胆战，这下放下心来，“殊鹤，以前我说过，‘皇家生死，不过史官笔下一行字’，那时我还不懂。如今知道了，一行字外，还有那么多行百姓的生死悲欢，只是他们都不去写了。”

  殊鹤在面具后一笑，很想亲亲他，却发现被两人的面具挡住了，暗暗想着原来戴上面具，就吻不到这心上的人。

  “慈贤法师以前总说你修了阿修罗道，如今都要立地成佛了。子昂，上次我在市集没认出你，这次我先行，你跟上来，试试从人群里认出我，怎么样？”

  “不！”

  段子昂上前一步，把他紧紧搂在怀中。

  “对你，我此生不会再冒一点险。”

  殊鹤伸出手，用力回抱他。

  “别怕。我听到你在菩萨脚下说的话了，无常可惧，人心难易。我陪你一起活在这无常的大浪里，好不好？”

  花满市，月侵衣，人群在他们身旁缓缓散去。

他们在那里站了很久。

  

  注:

  1、尹常卖说书，说的是孔尚任《桃花扇》的最后一句，张道士点化侯方域和李香君的，二人因此入道了。

  2、“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一段，出自明汤显祖《牡丹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