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一棵孤独的苎麻》

我总在傍晚靠窗的位置看见它。

铁栅栏的缝隙里，苎麻把茎秆撑得笔直，像根被遗忘的毛笔——新叶是沾了墨的尖，旧枝是干硬的杆，连那串垂下来的褐色花序，都像没蘸完的墨点，糊在灰色的窗框上。

第一次注意到它是梅雨季。我盯着窗玻璃上的水痕发愣，突然看见那片裂了角的叶子：边缘卷着，背面泛着白，像谁揉皱又展开的纸。雨停后我才看清，它的根扎在窗沿积的泥里——是风吹来的籽吧？挤在生锈的栏杆和玻璃之间，连影子都只能贴着墙长。

苎麻该是长在坡地上的。我想起老家田埂边的苎麻丛，叶子挨叶子，茎秆碰茎秆，夏天能藏住半只猫。可这一棵不行，它的每片叶子都得自己挡风，新抽的芽刚冒头，就被栏杆夹得弯了腰。有次起风，我看见它晃得厉害，那串褐色花序撞在铁条上，落了好几粒细碎的花籽，像谁掉了没说完的话。

前几天降温，我开窗透气，指尖碰了碰它的叶。叶脉硬得硌人，叶尖却软——是被虫咬过的缺口，露出里面浅绿的肉。它连枯萎都很安静：底下的老叶蜷成一团，贴在泥上，新叶还在长，只是长得慢，像攒着劲要够到窗外的天，可天那么远，它够到的只有栏杆投下的、一格一格的阴影。

今晚我又看见它。月亮把铁栅栏的影子刻在它茎上，一节黑，一节绿。我突然想起植物图鉴里写，苎麻的纤维能织麻布，能搓绳子，是最韧的草。可这一棵呢？它连长成一棵“草”都那么局促，连孤独都像被框住的——困在窗沿的泥里，困在我张望的视线里，困在没人知道的、从籽到叶的一辈子里。

风又吹过来了。它晃了晃，没出声。我关了窗，玻璃把我们隔开：我在暖黄的灯光里，它在渐凉的夜色里，像两个被世界忘了接头的暗号。#生活随想##一棵孤独的苎麻# http://t.cn/RhFcoy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