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不知道的世界真实近代历史（二）

何新历史札记：15世纪“二牙”瓜分地球的条约（二）

《萨拉戈萨条约》

通常被视为《托尔德西里亚斯条约》的 “姊妹篇” 或 “太平洋版本” ，共同构成了西班牙和葡萄牙在16世纪初试图瓜分整个世界的宏大框架。

一、历史背景：麦哲伦的遗产与香料群岛争端

要理解《萨拉戈萨条约》，须从《托尔德西里亚斯条约》的遗留问题说起。

1. 《托尔德西里亚斯条约》的盲区：1494年的条约只在大西洋划定了一条“教皇子午线”，规定了线西归西班牙、线东归葡萄牙。但它没有规定地球另一面的分界线。当时人们对太平洋的广阔程度一无所知。
2. 麦哲伦的环球航行（1519-1522）：
· 为西班牙服务的葡萄牙探险家麦哲伦，向西航行穿越了大西洋，绕过南美洲，进入了广阔的太平洋。
· 他的船队最终抵达了菲律宾（麦哲伦在此丧生），并继续航行至摩鹿加群岛——著名的“香料群岛”，当时世界上最重要的丁香和肉豆蔻产地，被誉为“东方的珍珠”。
· 尽管麦哲伦的船队最终回到了西班牙，完成了环球航行，但也带来了一个巨大的外交问题：香料群岛到底位于《托尔德西里亚斯条约》分界线的哪一边？
3. 争夺“世界另一极”：
· 西班牙声称：他们向西航行抵达了香料群岛，根据条约，群岛应位于西班牙的势力范围内。
· 葡萄牙声称：他们从印度向东航行，也早已抵达该区域，根据条约，群岛应位于葡萄牙的势力范围内。
· 双方都派出了探险和殖民队伍，在摩鹿加群岛发生了直接的武装冲突。显然，仅有一条大西洋分界线已经无法解决争端，世界需要另一条“反子午线”。

二、条约的签订与内容

经过多年的外交争执和军事对峙，两国于1529年在西班牙的萨拉戈萨签订了新的条约。

核心条款如下：

1. 划定太平洋分界线：在摩鹿加群岛以东的太平洋上，划定一条反子午线，位于格林威治以东297.5里格（约合145度经线附近）。这条线位于香料群岛的东侧。
· 线东：属于西班牙的势力范围。
· 线西：属于葡萄牙的势力范围。
2. 香料群岛的归属：由于香料群岛（摩鹿加群岛）位于这条新分界线的西侧，因此正式确认为葡萄牙的领地。
3. 西班牙的补偿：作为放弃对香料群岛主权要求的补偿，葡萄牙向西班牙支付了35万金杜卡特的巨款。这笔钱相当于当时葡萄牙从印度贸易中数年利润的总和。

三、条约的影响与意义

《萨拉戈萨条约》的影响是深远且复杂的，其意义远超一纸领土交换。

1. 完成了理论上的全球瓜分：
它与《托尔德西里亚斯条约》一起，在地球上划出了两条经线，将世界（除欧洲本身外）分成了两个巨大的扇形区域，一个归西班牙，一个归葡萄牙。这在人类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是伊比利亚霸权野心在制图学上的终极体现。
2. 巩固了葡萄牙的东方贸易帝国：
条约确保了葡萄牙对香料群岛和整个亚洲贸易航线（从好望角到印度、马六甲、再到中国和日本）的绝对垄断。西班牙暂时退出了对亚洲香料的直接争夺。
3. 引导了西班牙的殖民方向：
放弃亚洲后，西班牙更加专注于开发其在美洲的庞大帝国。他们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征服阿兹特克和印加帝国，开采那里的金银矿藏。这深刻地塑造了拉丁美洲的未来。
4. 暴露并加剧了条约的内在缺陷：
· 经度测量的不精确：16世纪的科技无法精确测量经度，因此两条分界线在实际操作中非常模糊，留下了无数争议空间。
· 其他国家的无视：与《托尔德西里亚斯条约》一样，英国、法国和后来的荷兰完全无视这个由西葡两国私下达成的协议。当这些国家力量壮大后，他们直接闯入香料群岛进行贸易和掠夺，最终荷兰从葡萄牙手中夺走了摩鹿加群岛。
· “太平洋障碍”的破除：条约试图将西班牙限制在太平洋以东。但随着西班牙在菲律宾建立马尼拉殖民地（1565年），并开辟了从墨西哥阿卡普尔科到马尼拉的大帆船贸易航线，西班牙实际上跨越了这条分界线，进入了亚洲。菲律宾之所以留在西班牙手中，是因为它位于分界线以东（尽管非常接近），这体现了条约执行的灵活性（或者说随意性）。

总结

《萨拉戈萨条约》是西班牙和葡萄牙作为第一代全球性海洋帝国，试图通过地理和法律手段来固化其垄断地位的顶峰。它标志着以教皇仲裁和两国私分为特征的旧世界秩序的最终形成。

然而，它也成为了这个旧秩序的墓碑。它的存在本身，就刺激了其他欧洲国家以更猛烈的方式去挑战它。条约所依赖的垄断逻辑与后来格劳秀斯提出的海洋自由论形成了尖锐对立。因此，《萨拉戈萨条约》与其说是一个问题的解决，不如说是一个更大竞争时代的开幕宣言，它和它的姊妹篇《托尔德西里亚斯条约》一起，共同构成了现代全球史开端的关键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