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深吸一口气憋住。
病人57岁,严重子宫脱垂,今天要来住院手术的。
人一出现,背上背了一个1岁多的小娃娃。她女儿(或者媳妇),还穿着哺乳装。
我说你都脱垂成这样了还背着20多斤的娃娃?
病人立刻开始大声嚷嚷:我没办法啊!我到死都要干啊!不干到死不算完啊!
我在翻她术前报告的时候,发现她心电图有心肌缺血的征象,跟她女儿说让她去做动态心电图。
在我看报告的同时,小孩子只是好奇,抓了一把医生桌子上两张废纸和笔。这个外婆(或者奶奶)立刻夺过来咣咣把孩子揍一顿,大声教育孩子:你怎么能拿医生的东西呢?
整个办公室都响起一阵极其不和谐的、仿佛发泄一般的方言争吵声(实际是教育孩子)。
孩子估计习惯了,没什么反应,还好没哭,恐怕如果哭了要挨的更狠。
我问病人家属,你家还要做手术,这个孩子怎么办?
因为病房里病人医护太多人了,现在流感季,把一个一岁多的孩子带来病房,不仅是健康,包括人来人往,热水热饭,真的有风险。
病人女儿说:我带。
病人马上指出来:她还要上班。
我一时间觉得我不是给她们解决疾病和住院的问题,我是这个病人解决家务事的判官,这个小60岁的病人急切需要把孩子这个包袱甩出去,但是需要一个外人给她一个不可推辞的理由。
病人女儿赶紧补充:没事,我是夜班。
哺乳期,夜班,孩子一岁多,老妈要手术。
我问还有其他人能来带孩子吗?孩子不能放在病房里,不安全。
病人女儿说过一会孩子爸爸请假回来接孩子。
我当场深吸一口气憋住,为重度脱垂的病人,因为天性而无辜挨揍的孩子,哺乳期还要日夜照顾一老一小的女儿,大概率是在忙生计的这一家的男人们,呼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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